心中的清白泉
试向卧龙山下酌,世间无似此甘泉
我心中一直有个清澈的古井,名曰“清白泉”。
清白泉位于绍兴市区府山公园南麓岩壁泉,其主人就是范仲淹。
人如泉,泉如人。
范仲淹是北宋著名的政治家和文学家,史称“宋朝第一人”,朱熹称赞他为“天地间第一流人物”。
“翠峰高与白云闲,吾祖曾居水石间。千载家风应未坠,子孙还解爱青山。”宋宝元二年,49岁的范仲淹因直言向上遭贬黜,徙知越州(今绍兴)任知州。越州是范仲淹的祖先范蠡谋划越国兴霸的故地。这时候,他已近天命,宦海沉浮,大志未酬,但他毫不在意,在他看来,只有勤于职守,才能治理好地方;只有清白做官,才能秉持公心,为百姓谋福。
范仲淹为越州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开创稽山书院,自己出钱请来了新昌大儒石待旦。还把自己的好友、著名学者李觏从千里之外请到越州来讲学。一时,绍兴学风之盛,“四方受业者甚众”,影响了浙东诸地,并为以后王阳明的讲学和刘宗周浙学的创立开了先河。绍兴因此多出读书人,一直延续至今。
当时,越州郡府位于府山南麓,北面有蓬莱阁,阁西有凉堂,堂西有山岩,岩下很大一块地,荒草凄凄,藤萝密布。一天,范仲淹无意发现密蔓丛深处有一口废井。便询问衙中年事稍长的官吏,,却无人知晓此井废于何时。于是,他便命人清理井边的污秽及杂草野枝,掏尽井中污泥。三天后,井中之水汩汩有声,“渊然丈余,引不可竭。”观之,清澈见底;尝之,其味甚甘。用其泡茶,幽香四溢。
范仲淹爱泉之清白,特将其命名为清白泉。后又将州衙大堂改名“清白堂”,并在其旁构筑了一座“清白亭”。还借景抒怀,作了一篇三百余字的《清白堂记》以铭志:“汲视其泉,清而白色,味之甚甘……予爱其清白而有德义,可为官师之规,因署其堂曰清白堂,又构亭于其侧,曰清白亭。”此文与后来的《岳阳楼记》遥相呼应,可谓是姊妹篇,可谓黄钟大吕之响。
历史记载,越州百姓感念其清白德义,曾建“希范亭”于府山,又建“百代师表”坊于府前,作为永远的纪念。陆游赞道:“有越逾千载,何人不宦游?古来惟一范,真乃壮吾州。”
千年之后,府衙里当初的楼阁亭台早已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但这口井现在还静静地存留于越王台与越王殿中间西侧的岩壁下,泉水清澈如昔,似乎是在向每一个到访的人娓娓讲述着这位传奇人物的清白心迹。
清白泉,一汪不竭的泉。
钱清地古思刘宠,泉白堂虚忆范公
清白泉旁,有亭翼然,有堂静立。
小亭之上,有“清白”二字牌匾,来自范仲淹的手迹。
亭柱上刻一楹联:“钱清地古思刘宠,泉白堂虚忆范公。”此联取自南宋王十朋的绝句《清白堂》,后两句为:“印绶纷纷会稽守,谁能无愧二贤风?”后人游玩到此,无不肃立动容。
此诗的作者、南宋朝状元王十朋本身也是个才华横溢、刚正不阿的廉吏。他十分崇仰范仲淹的清白之风,一直把范公作为自己的为政楷模,刚到绍兴做佥判时,就把佥判府改名为“民事堂”,意在学习范仲淹那种为民办实事的作风。“一酌清我僚吏民,再酌为国清簪绅。要将清白风无垠,庶俾范公遗志伸”。这是他在《范文正公祠堂诗》里的几句话。他还在《清白堂》诗中赞扬刘宠和范仲淹为“二贤”,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他诗中提到的刘宠,便是历史上有名的“一钱太守”。
中国民间流传着一句俗语:“一钱太守二不尚书三汤巡抚四知先生五代清郎”,分别指后汉刘宠、范景公、清朝汤斌、杨震以及袁聿修。这五个清官深受百姓爱戴,永垂青史。
刘宠是宗室之后,汉明帝刘庄的玄孙。他担任会稽太守之时,为官清正,公正廉洁,抚恤百姓。三年下来,会稽物阜民泰,政绩卓著。后来,他被调往京城。临行前,众多百姓纷纷自发赶来送行,有几位从深山中走出来的老人每人以百钱相赠。刘宠再三推辞,但盛情难却,最后象征性地收了每人一文钱。一出山阴县界,他就把钱投进江里,以示自己一钱不取。后人传说,这段江水自从刘宠投钱后,就变得清澈了。于是人们取名为“钱清江”,在岸边盖了一钱亭和刘宠庙。绍兴当地还专门创作了越剧《一钱太守》以纪念这位清官、好官。
千年之后,清白泉旁,再读这些先贤廉政故事,格外温暖人心。
一汪碧水,照亮了古城绍兴的人文情怀,也温暖了中国的文化史册。
“清白千载润吴越,此心共与泉清洌”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这是范仲淹为纪念东汉著名隐士严子陵而写下的名句。
其实,我觉得着这句话用在范仲淹自己身上似乎更合适。
范仲淹心忧天下,历尽坎坷,但他无怨无悔,至死不渝。无论官居何职、身处何地,他心里却始终装着“全城人民”,舍弃的是“一家富贵”。
他是中国历史上从未受过訾议的封建官吏。古来士大夫中,惟范仲淹一人而已。《宋史》对他的评价相当精辟;“自古一代帝王之兴,必有一代名世之臣。宋有仲淹诸贤,无愧乎此”。
范仲淹从小有大志,他说:一愿为宰相,二愿为良医,不能利泽生民,则非大丈夫平生之志。其拳拳之心,殷殷之情,跃然纸上;其坦荡之胸襟,高尚之情操,可见一斑。
所以,每当我凝视面前的清白泉时,总是浮想联翩。我总能从这清澈的泉水里看到许多东西。这些东西,很高贵,很圣洁,直抵我灵魂深处。
这清澈的井水里有范仲淹清廉正直的品质。
1052年,年迈的范仲淹被徙知颖州,路经徐州时,因病终老。临终之前,他给朝廷上《遗表》,依然关心着国家未来,而于私人之事,竟无一言。
范仲淹居官长达38年之久,是历史上不可多得的贤相良吏。他所至之处廉洁自律,位高禄厚而贫寒终身,身殁之后竟无钱埋葬。直到晚年连一座像样的宅第也没有,病逝时,身无新衣,家无余财。他没有给自己的后代留下可供享乐的遗产,但他给炎黄子孙留下了清正高洁的道德品质,留下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精神财富。
这清澈的井水里有范仲淹爱民如子的故事。
历史记载,有一年,蝗灾、旱灾蔓延全国,各地灾情严重。朝廷置之不理。范仲淹冒着杀身之祸质问皇帝宋仁宗:“江淮等地饥民遍野,怎能熟视无睹,不予救济?”皇上无言以对,只好派他去安抚灾民。范仲淹每到一地,就开官仓赈济灾民,带领百姓生产自救。当他看到饥饿的灾民常挖一种叫“乌味草”的野草充饥,就亲自品尝,发现粗糙苦涩,难以下咽。回京时,他特意带回“乌味草”呈献给宋仁宗,请他传示六宫贵戚和文武百官,以劝戒他们勿忘百姓之疾苦,杜绝奢侈之恶习。
这清澈的井水里有范仲淹一脉相承的家风。
范仲淹的《家训百字铭》和《训子弟语》蕴含着着强烈的廉政教育意蕴。他的家训虽只有短短的百字,但却字字珠玑、句句玉律,蕴含着修身养性、立言立行、齐家治国平天下之精神,至今仍在教育和影响着范氏后人。在范仲淹清廉家风的陶冶下,范家后裔人才辈出,到清朝的时候,已出了近百位高官,都能清正廉洁,至公无私,扶危济困。据说,明太祖时,苏州人范文从在朝任御史,因直言进谏,违旨获罪,将被处以极刑。朱元璋查看死刑案卷时看到他的籍贯名字,忙呼至御前,问:你是范仲淹后人吗?他回答:我是范仲淹十二世子孙。朱元璋沉默片刻,即帛书条幅“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送给范文从,并下旨免死五次。这是史书里记载的真实故事,由此可见范仲淹对后世巨大的影响力。
如今,清白泉已经成为全国著名的“廉政示范胜地”。以“清白泉”为内涵的清廉文化,正如涓涓细流,泽润着绍兴大地。
这样一汪清泉,注定永不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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