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山：我们同在人间，但不在同一个世界
文/余成强


雨后雪峰山


大雨过后。雪峰山了无人迹
山上，楠竹的叶尖上
悬挂着水滴和鸟鸣
我亲切地与每一滴水珠握手
问候每一声鸟鸣
云雾飘忽，仿佛虚构
有时，山在云中
有时，我在云中
山在云中，谓之仙山
我在云中，遑论仙人
到达山顶时，陆水湖面上
云雾渐渐消退，仿佛混沌之中
有一只无形的巨手
为山河揭开白色的面纱
城市、村庄、山峰、岛屿
真相毕露。下山时
三个年轻人，抱着一个小孩上山
我说，你们来晚了。但是
我错了，云雾消散后
世界清明，正是他们需要的人间


天籁


我来到雪峰山巅时
云雾已经消退。我亲眼目睹
它慢慢地向对面山峰隐退
仿佛千军万马
逐步放弃他们占领的河山
这时的河山，如美女初沐
我有些胆大，竟想占为己有
是啊，这些美好的事物
刻意与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就像竹林里那些不知名的小鸟
我虽然看不见，但我
还是浸淫在它们的天籁之中


构树


雪峰山上，通向度假村的
是柏油大道。通向葛仙祠的
是一条小路。归隐者太少
小路上，落满构树的果实
它们还没有成熟便抵达死亡
它们能不能进入轮回
我不敢妄测。世上有多少生命
便有多少湮灭。我走过它们
就像走过我自己----树上
还有无数个我，等着老去


果实


掉在地上的
不仅仅是构树的果实
还有松果、酸枣
它们有的落在路上
被行人踩踏，皮开肉绽
有的掉在青苔上
青苔给它们柔软的呵护
有的掉在泥土上
不久，泥土掩埋了它们


蜗牛


往雪峰祠的路上
碰到一只横穿小路的蜗牛
因为受了惊吓
它迅速地躲进它的家里
像一块小石头。良久
我只好顺着它的方向
将它拨到路边
我怕它畏缩的时间长了
会被后面粗心的行人
将它碾压成泥
--那是它的家，也是它的命！


空山


小路上的青石布满青苔
和雨水冲下的竹叶
路边的构树、石楠、楠竹
挂满水珠。山顶
有瀑布从悬崖上跌落
走的久了，我甚至怀疑
葛仙寺不在此山中
仿佛整个雪峰山都是空的
那些石头、草木、鸟鸣
在空山中，守候
是它们的命运。而流水
奔赴，也是它们的命运


葛仙寺


拾级而上，葛仙寺山门虚掩
旁边的万寿菊、格桑花
开得喧嚣。寺后的菜园里
辣椒、茄子、豇豆硕果累累
不懂收敛和修行。寺外
梵音缭绕。寺内，木鱼声声
也许，我们同在人间
但不在同一个世界
山下，群山黛青，湖水澄澈
有雨自幽兰山而来
在湖中央，便停下了脚步


从葛仙寺原路返回


我从葛仙寺原路返回
从石楠、桂花、构树底下穿过
与竹篱边的巨石侧身而过
在小路的低洼处涉水而过
与爬山虎、野山藤擦肩而过
雪峰山，我与你就此别过
流水和青山，我带不走
竹林里的鸟鸣、寺外的梵音、
寺内的经声，我也带不走
我随身带走的，是我的跫音
和我永远也走不出的孤独

2020，6，29于陆水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