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我一直在思考有关诗意的高度问题。何为诗意的高度?怎样才算是诗意的高度?如何才能达到诗意的高度?作为诗人,又应怎样去创造诗意的高度?这一连串的问题,我在近日阅读了徐敬亚先生最新创作的诗歌《顶礼,博格达》之后,似乎找到了答案。
诗意的高度,高度的前提是诗意。所谓诗意,就是诗的意味、意蕴、意境等,它涉及到到人们对诗歌的认知以及在阅读某一诗歌时对该诗歌的理解,并从中获得的生命感悟和美学感觉等等。而诗意的高度,则是在这一基础上构建的带有一定形而上学的理想境界,这种极富诗意的境界,是可让人们顶礼膜拜的。《顶礼,博格达》就是这样一首可让人们顶礼膜拜的优秀诗篇。
其实,博格达雪峰,早就是我心中的神灵。15年前,当我第一次走近她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向她顶礼膜拜:“危然高耸的莲花宝座/端坐的神灵纵情歌唱” ;“你的高远请升华我的灵魂/请接纳我虔诚的顶礼膜拜/请教我在世俗的漩流中辨明方向//我看见你以泪水拒绝乌云的脚步/我听到你俯身对我的耳语/——灵魂之旅不会寂寞/继续你的跋涉吧,继续你的慈航……”(见拙诗《天山博格达雪峰》)一直以来,我与这座神山保持灵犀相通,我一直倾听她俯身对我神谕般的指引。故当我一读完徐敬亚先生的《顶礼,博格达》,我的心灵就在无比激动无比震撼中,不自觉地沿着诗人以诗句筑就的“一条不存在的斜线”,再次走向博格达,并顶礼膜拜。这次我顶礼膜拜的,不仅是以物质形态存在的博格达,更主要的是由徐敬亚先生创造的具有诗意高度的“博格达”。
全诗由《引我向高者》、《与我为邻者》、《为我引路者》、《最高的石头》四首既可独立成篇,又关联密切,情感不断深化、指向层层递进的诗组成。
一首优秀的诗歌,或伟大的诗歌,不仅要有激情,有想象,更应有冷隽的思辨能力。《顶礼,博格达》,全诗既充满激情,想象辽阔,更充满着诗人站在历史、现实与未来高度上的极具洞透力的思辨。在徐敬亚先生的诗心中,博格达是尘世的,又是超越尘世的,是“披着白雪,从深不可测的虚无中/轰隆隆升起”的狮子,是“在那么高的天空上站稳脚”,“统一群山”的王,是“无法企及的美人”,“用海拔无声地/命令我仰起头”,是“引我向高”之尊,是“牵我出尘世”之神,尽管尽管诗人说“我不是李白”,然而,他(她)却让诗人忍不住承担起赞美的义务。在诗人的心目中,博格达“红尘之上的高度/多么了不起”。正由于他(她)是尊,是神,诗人对他(她)的崇拜几近盲目:“我不在乎你来自哪里,甚至不在乎/你的下面是不是真的堆满了石头/即便你是/一排凭空捏造的线条/甚至是纯粹的暗示”,故而,诗人骄傲地以他(她)为邻者,放开歌喉热情唱颂:“如果没有你,神一样/在天幕上显现投影/我凭什么/一寸一寸抬起头,凭什么/把目光放上那个没有户籍的高点/假如不是你,突然地/把虚空变成石头/这死气沉沉的世界,怎么能出现/一片额外的天空”。这既超越尘世,又与尘世保持密切关系的博格达,让诗人感觉到“高,就是一种照耀/高就是压迫/高就是/神”,甚至即使站在东亚大陆最低点的艾丁湖干涸的盘上,向西眺望,越是什么也看不到,越是感到他(她)的存在就是一种威胁。为什么这“博格达”,会让诗人如许的敬畏?因为,这“博格达”,让诗人懂得了“大地耻辱地低伏了多少年”。“虚空”、“石头”、“天空”、“大地”等这些意象,颇让人沉思,颇耐人寻味。
诗人对“博格达”的崇拜已经到了十分狂热的地步:“同一天空下/博格达,你已站立千年万年/我只是一个偶然仰起头/瞭望你的路人/为我引路者,为圣/为举世立法者,为永恒/尽管我一生颠簸/但在你面前,我小到/无法计算/那就接受你若有若无的照耀吧/即便把72亿人类堆积起来/也抵达不了你的高度”。在狂热中,诗人也如普通人一样,十分热爱之拥护之,并以自己的努力让之不断地站得更高:“博格达,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把一块大石头/不断推向山顶/然后让你站在上面,像最高的/裁决者,无声端坐/仅仅端坐着/存在着/高着”。这高,正是由无数像诗人一样的人,不断地推高垫高抬高的,人们就是要让被推高垫高抬高的神,凝视和审判,并亮出利剑,让“全天下凶手/无处可逃”
在诗中,诗人对高高在上的“自由的引领者”作了诗意的揭示:哪怕已是至高无上者,也依然“只是一些石头和泥土”,是物质的,是实实在在的,而非无物之态。故而,诗人既把他(她)“恣意地精神夸赞”,也不愿他(她)脱离物质,脱离现实,因此,“索性,再让你物质地增高”,一种潜意识驱使诗人:“特别想/在你的头上,再放上/一块石头”。是的,哪怕是站得最高的神,也不应让其飘飘然凌驾于一切,而应让其再承重受压,让其知道,比其更高的,是人们的祈望,是人们监督的目光。诗人海子说过:“诗不是诗人的陈述。更多的时候,诗是实体在倾诉。”诗人徐敬亚先生通过以石头、泥土堆成的博格达这一实体,来巧妙地委婉地发出了诗人自己的真实声音:
这最高的石头,最新增高的
物质,一经写出
便已完成,只因它缘起于
一首诗对于一座山峰的临时意志
以及,我的全部诗歌主权
这应该是一幅似有似无的图象
当一只鹰
突然降落山巅,天空
立刻被改变
当一首诗突然被垫高
未来
立刻改变
诗至最后,已成功地达至一种诗意的高度。这诗意的高度,其实就是诗人心灵的自由高度,或者也可以说,是诗人自由的心灵高度。
《顶礼,博格达》,无论是语言的张力,还是意象的诡奇,也都已达到了某种高度,尤其是诗人运用“隐喻”和“象征”的表现手法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使得此诗的宏大主题能被演绎得淋漓尽致,情感的表现既自由而又内敛,既节制而又开阔。最值得称颂的是,诗人通过塑造鲜活的意象,驱动诗性的语言,在象征与隐喻中灵妙地表现自己的真实心声,在尘世的低处自由地抒写自己的心灵高度。
这是我近年来难得读到的一首跳跃感极强、修辞简洁、诗意丰盈、美感含蓄,颇具象征意义和现实意义的好诗,我不得不“顶礼,顶礼”!
2018.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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