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昨天夜里
我又一次
翻开《红岩》
我看见陈旧的白公馆
看见颓圮的渣滓洞
看见歌乐山下
一群女共产党人
在黑暗的牢狱里
绣出的那一面红旗
看到天亮之前
那一场
熔化活棺材的熊熊烈火
看到沉稳刚毅的徐云峰
宁死不屈的江竹筠
如今
烈士的姓名已然斑驳青苔
锈蚀于红岩上
令人惆怅曩日的丰采
我甚至又一次看见  
黑暗中的猩猩
他的背上
栖着一只  
风化多年的猫头鹰

       二
冰冷的镣铐
蘸血的皮鞭
锋利的竹签
通红的烙铁
老虎凳
辣椒水
在铁砧上被反复锻冶的活生生的人
无论怎样烤灼得蜷曲变形   
无论怎样撕裂得支离破碎
如红岩一般坚定的信仰
如红岩一般苍劲的骨骼
即使挫成灰
即使化成水
钢  仍是钢
铁  还是铁

      三
革命者的一幕幕
令人难忘——
江姐走上刑场之前
从容换上那件蓝色旗袍
对着墙上的破镜子
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容颜
黄以声将军
在梅园朽烂的断桥上
指着自己挺立的胸膛
那一声断喝
响遏行云——
“开枪吧  对着这里”
还有一幕情景
令人哀思回肠——
九岁的小萝卜头
在阴森的白公馆
用水彩颜料
将破旧的练习本
涂抹得花花绿绿
然后
张着小嘴
松开青虫透明的双翅
向高墙外的歌乐山  
放飞自己苦难的童年
      
        三
《挺进报》
挺进在最惨澹的牢笼
铁钩银划  
镌刻  煌煌经典

“自白书”
自白在最悲壮的刑场
蘸血当墨
挥洒  巍巍华章

渣滓洞凄厉的
梆子
结网于颓圮的风檐
黯然沉寂

活棺材愤怒的
合唱
溶入嘉陵江的涛澜
震撼回响

         四


歌乐山  一派宁静
歌乐山  庄严美好
在阳光流淌的歌乐山
在音乐回荡的歌乐山
我听见
如茵的草地上
风  迈着轻捷的脚步在空中舞蹈
鸟儿的翅膀追逐流云
野花摇曳着纷红骇绿
蜗牛在笨拙蠕动
金龟子悄然爬行
筑巢的斑鸠
匆匆忙忙地
衔着一截草棍儿
它轻捷的双翅
切割着空气
发出金属般的回响

我感动这安宁的画面
源出一个血与火的岁月
我感动这神圣的和平
奠基一番人与兽的缠绕
歌乐山凛然的丰采
耸峙一峰峰坚挺的红岩
歌乐山血写的光荣
高矗一座座清峻的山岗
以日月星辰的名义
英烈们百世传勋
以镰刀斧头的名义
共和国不会遗忘
       
      五
怀着肃穆崇敬的心情
来歌乐山吧
抬头  仰视  深呼吸
呼吸歌乐山钢铁的意志
呼吸歌乐山强健的精神
呼吸歌乐山执着的信念
呼吸歌乐山高洁的品性
呼吸歌乐山凛然大义
呼吸歌乐山坚贞不屈

怀着肃穆崇敬的心情
来歌乐山吧
呼吸一番
歌乐山富含氧离子的空气——
补钙
生血
振胆
洗心 
那特殊材料
那特殊养分
散发着化育万物的
生之气息

      六
我俯身拾起
监狱之花
遣落在草丛中的
一声
清亮的婴啼
以爱与恨的理由
以血与火的名义

——如果
祖国和人民
再次召唤
凭巍峨耸峙的红岩
歌乐山
照样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