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之后那几年
每天中午
武昌的一所小学校门口
就围满了许多接孩子的家长
十一点五十分
放学铃声准时在校园里响起
家长们骚动起来
一个个引颈而望
盼望第一眼能看见自己家的小皇帝
在一棵古旧沧桑的梧桐树下
那几年里
无论花开花落  炎天雨雪    
每天中午
树下都立着一个
肤色白净、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
铃声一响
他也朝着五层教学楼那边静静张望
与那些接孩子的爷爷奶奶辈相比
他显得过于年青  神情有些悒郁孤僻
孩子们涌出来了
兴奋的小脸三五成群
一个背书包戴红领巾的小女孩
欢天喜地跑出来了
看见梧桐树下的老爸
象一只狂欢的小企鹅开心地张开两臂
小女孩是六年级三班的小学生
父母离异之后
连名带姓都改了
不过她的爸爸
从来只呼唤她的乳名——憨猫
这个憨猫喜欢管老爹叫作小爸爸
每天中午放学
是憨猫和小爸爸最快乐的时候
小爸爸不管工作多忙
除了出差
每天都要跑来瞄他的宠物一眼
父女相见爸爸揽过女儿的书包
二个慢腾腾步出校园
经过一小段幽静的小路
路边有几栋红色的二层小楼
建筑于上个世纪
憨猫喜欢的小爸爸
儿时也曾在这里念过书
父女相见
每次都是那么亲昵
说几句别人听来再平常不过的悄悄话
每次相见
最多都不超过十分钟吧
父女俩享受着一天中
幸福团圆的时机
絮子罗嗦
喁喁而语

有一年  隆冬时节
六出纷飞
风飘着雪
那个爸爸显然是从什么地方
慌慌张张赶过来的
甚至没来得及带把雨伞
他踏着火烧火燎的铃声
徘徊于梧桐树下
等待女儿放学
进出校门的人们都看见
这个傻爸爸浑身淋得透透
原地转圈
头发上水气淋漓
时间过了许久许久
放学的伢们都快走光了
那个爸爸正探头探脑犹疑着逡巡
女儿突然出现了
是从学校外面跑进来的
女儿告诉爸爸
“今天体育课
天气不好  老师放学早……”
女儿一出现
爸爸焦灼的目光瞬间平静了
没有责怪抱怨
一边问着话
一边使外衣护着女儿的小脑袋
到了女儿小区门口
女儿招招手
“爸爸  明天中午还来看我”
爸爸笑着应一声“放猫心”
看见女儿消失在楼道
才放心离去
其实女儿一直望着她的小爸爸
从拐角中
朝他的背影偷偷挥着手
忽然  楼上传来谁家唤孩子的声音
小女孩紧张地朝上望一眼
小手僵在半空中
象一个凝固的小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