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都出嫁了
     
        郴州  邱昌海

小的时候
村里有很多大姑娘
她们个个都是劳动的好手
插田、割禾、割草
种菜、洗衣、做饭
她们样样都会
她们每天一个个陆陆续续
都要从我家门前走过
到田里到地里到山上去做农活
然后又一个个陆陆续续
从我家门前回来
回到她们各自的家里
她们都那么的漂亮
她们都没有对象

她们迎面走来
那一张张脸庞
就像村子前面那口
清澈的山泉水
那么的清秀
她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扭动的腰肢和性感的臀部
诠释了我小时
对美人的全部注解
她们从我旁边走过
空气中仿佛凝结着
一种特殊的香
那不是水田里
迎面吹来的稻草香

我阿爸阿妈下地去干活
家里没有一个人的时候
我就坐在大门口的石墩上
经常心无旁骛地看着
村里的那些大姑娘
从我家门前走去干活
然后从我家门前走来
回到自己的家里
我甚至还偷偷地
幻想着那些大姑娘
嫁给我
帮我生孩子
帮我洗衣做饭的模样

我最想娶的是
那个叫小娥的大姑娘
我有次忘了
给家里的小猪仔喂食
我阿妈从地里回来时
找了根杉木棍子
狠狠地把我的屁股打了一顿
那时候小娥从我家门前走过
看着她那漂亮的瓜子脸
我的屁股就不疼了
她如果嫁给我
那我阿妈拿杉木棍子打我
我的屁股也不会觉得疼

如果小娥嫌弃我
那小翠嫁给我也行
她也是瓜子脸
只是没有小娥的脸那么白
听说她扯猪草
比别的大姑娘都要快
她如果嫁给我
我家的那两头小猪仔
一定比别人家的猪仔长得快

如果小翠也不情愿嫁给我
那小玉嫁给我也行
她虽然不是瓜子脸
但是你如果耐心地看
她长得也算漂亮
听说她放牛的时候
总是把拴住牛鼻子的棕毛绳子
不远也不近地攥在手里
她家的牛因此从来没偷吃过
别人家的禾苗和蔬菜
村里的长辈都夸她
是个好姑娘
如果我能娶到
这样的好姑娘
我想
阿爸阿妈半夜都会笑醒

如果小玉嫌我家穷
那我就去哀求小英
让她嫁给我
村里的大人都说
小英把镰刀舞得飞快
割禾的时候
一个人要抵两个劳力
村里的大人还说
小英的屁股大
结婚以后
头胎生的肯定是男孩
其实小英长得
和小玉差不多
只是稍微比她矮
那么
一点点
我如果能够娶到小英
我家那几亩稻谷
就再也不用愁了
如果小英能第一胎
给我生个男孩
我阿爸阿妈一定会
高兴坏了

整个一个夏天
我阿爸阿妈下地去干活
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
我就会坐在大门口的石墩上
对着村里的大姑娘
一个个地胡思乱想
我不记得有多少次
心里想着这些大姑娘
忘记给小猪仔喂食
也不记得有多少次
淘了米以后就坐在
大门口的石墩上
忘记了生火
弄得我阿爸阿妈
天黑了从地里回来
还没有饭吃
我就这样不可思议地
喜欢上了她们
偷偷地、不可救药地
喜欢上了她们
每次她们从我家门前走过
我都会看着她们的背影
直到走得很远
直到走得看不见


那时候
我最迫切的愿望
就是让自己早日长大
那样我就可以
喜欢她们其中的一个
和她们谈婚论嫁
而不像当时
她们一点也不情愿
和我这个小破孩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
村里那些大姑娘
每次从我家大门口走过来
又从我家大门口走过去
那么多次的邂逅
她们从来都没有
正儿八经地
瞧过我一眼
也从来没有
正儿八经地
和我说过一句话
更不知道为什么
我却对她们
不可救药地喜欢
心里一点都放不下

我多少次想单独地
对她们其中的一个说
嫁给我吧
我那么小
我可以每天帮你家
做很多很多的农活
你可以慢慢地欺负我
一直到老

村里那么多的大姑娘
没有一个人
明白我的心
也没有一个人肯给我
这样的机会
直到她们一个个
有人上门来提亲
直到她们
一个个热热闹闹地
在村里办了酒席
出嫁了
我想对她们说的那些话
一句都没有机会
说出口


小小年纪的我
对待感情是认真的
可是那些大姑娘
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
我那颗幼小的心
被她们折磨得
拨凉拨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