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瑞中
在文学创作中,将一个体大脑中的意念(意识)转移植入或被转移植入到另一新的个体的大脑(或相应器官),形成一种新的个体的意念(意识)模式的方法叫移植法。这里所说的另一新的个体是指包括另一新的个体的人或非人的它物等。文学领域的这种移植法实质是一种创新的意识、思维方法。但是,人们尚未从理论上对其给予认识,或是置之未理,忽略了。在科学技术与文学艺术高度发展的今天,移植法自然成为人们意识、思维的创新方法。
与文学领域不同,其它领域讲的移植法是将某个学科、领域中的原理、技术、方法等,应用或渗透到其它学科、领域中,为解决某一方面问题提供启迪和帮助。其原理是各种理论和技术之间的转移。一般是把已成熟的成果转移到新的领域,以解决新问题。因此,它是现有成果在新的情境下的延伸、拓展和再创造。
其实,文学领域的这种移植法也不是凭空捏造的。它是在文化艺术发展到一定阶段,从社会其它领域移植过来的。文学领域的这种移植法本身就是一种移植。在了解文学领域的移植法之前,先认识一下移植法在其它领域的活跃状况十分有意义。
移植本来就是一个科技名词。在外科学里,移植是指将一个个体的细胞、组织或器官(移植物)用手术或其他方法,导入到自体或另一个个体的某一部位,以替代原已丧失功能的部位的技术。在免疫学里,移植就是指将自体或异体的正常细胞、组织或器官从它所在的位置植入到另一位置,是临床治疗多种终末期疾病的有效手段。在水产养殖学里,移植则是指将一种经济生物从原栖水域移放到另一个环境相似的水域繁殖生长。在细胞生物学里,移植又是指将生物体的细胞、组织或器官转移至同一个体或另一个体的技术。而在软件工程中,程序往往被视为有生命的肌体,将源代码从一种环境下放到另一种环境下运行可以称为移植。在网络信息中,频繁出现的将一个平台上的程序转移到另一个平台也可以称为移植。在影视作品里,那些频繁出现的广告片段,不也是一种移植马?同样,在社会学各领域更有五花八门的移植。比如引入别处的经验、长处、做法等,移植不同的戏剧、器乐、歌曲等,移植他国的文化等等。
移植的源头在哪儿,也没有去探求。原本应指将植物移动到其它地点种植,后引申为将生命体或生命体的部分转移,将身体的某一部分,通过手术或其他途径迁移到同一个体或另一个体的特定部位,并使其继续存活的方法。比如《旧唐书·食货志下》:“盐铁使王涯表请使茶山之人,移植根本。”宋苏轼《芦》诗:“江河不可到,移植当勤劬。”都指苗木的移栽,移植。
移植法在多个领域的应用相当广泛,不论是原理移植、技术移植、方法移植、结构移植、功能移植、材料移植,都给文学领域的这种移植法的移植提供了丰富的基质和无限的活力。
文学领域的移植法应当根本地从“心”认识开始。把中国文学称之为心学,是指关于意念(意识)、情感的学问。“心”作为一切精神现象的总称,泛指一切精神现象,相同于“识”、“意”。“心、意、识体一。”(《俱舍论》)一切研究属心的现象,皆称为心法。文学领域的移植法就是心法的一部分,就是关于意念(意识)、情感的方法。这是它与其他领域移植法相区别的关键所在。
中国文学自古以来就是辞以达心。钱穆先生说:“心统性情,性则通天人,情则合内外。”这种性情文学应是移植法的主体思想表达。到目前为止,在中国文学的审美领域尽管尚未有移植法的说法,但是在前人的文学作品里早就大量运用了。现举出一些例子并作简要分析,是认识移植法最便捷的办法。
例一:庄子试妻 (题目为编者所拟)
一日 ,游山下,过一新塚,有少妇缟素扇坟,曰:“受夫约,坟土干乃嫁,故扇之欲其早干耳。”周(庄子)用术挥扇,其坟立干。少妇以扇为谢。持归语田氏,田正色詈(骂)之。周曰:“人心不可测,何詈为?”田益大诟,夺其扇而碎之。越数日,周伪病,已而甚笃,田涕泣相誓。未几,周伪死,附身附棺,尽礼极哀。忽一少年,闲雅甚都,叩门请见,自称楚王孙,言向日愿为弟子,今来访,虽不获见,愿假馆读所著书。田氏悦王孙之美,浼(恳托)其从者强王孙赘(入赘,招女婿)于家,悉蠲(免除)家赀(计算)以办婚礼,移周柩于别屋,盛装置酒,以宴王孙。礼成欲就寝,王孙心痛欲绝,其蒲曰:“此疾得生人脑食之立愈。”田以周乍没,尚如生人,持斧劈棺,欲取其脑,则周蹶然复生。田大窘,懼周睹王孙,强扶入卧室,而王孙主仆皆无有。田乃大喜。周见室有酒肴,且饮且诘之,并诘其易服移柩之故。田饰辞以应,曰:“卜夫当生,故用吉礼。”周作诗刺之.田恍惚见王孙在外,已又不见,乃知即周所幻化,惭懼自缢。(彔《三言两拍资料》)
故事作者(明·冯梦龙)本《庄子·内篇·逍遥游》及同书《外篇·至乐》,这里兼采民间传说。在故事中庄子以假死而将自己的意念(意识)转移植入楚王孙的大脑和身体,让王孙按植入者的意念(意识)、计划行事。在庄子“幻化”过程中,王孙只是原来他自己的一个躯壳了,意念(意识)、思想、行为全是“幻化”主体庄子的。这里僻开作品主题的偏颇性不说。移植法在文中的确用得十分巧妙。不仅当事人不知不觉落入圈套,而且读者也深感“幻化”的真切和无懈可击。
例二:过火焰山(题目为编者所拟)
《过火焰山》见于《西游记》第59回至61回(此处原文从略)
《西游记》描写唐僧师徒西行取经,曾经历九九八十一难(除去同一故事分两难、三难、四难的外,实际是七十七难,故事只45个)《过火焰山》是其中之一。唐僧师徒要过火焰山,只有用铁扇公主罗刹女的芭蕉扇扇灭火焰才成。但是在借扇过程中,双方展开了反复较量与激烈的斗争。故事安排三次借调芭蕉扇,情节波澜迭起,引人入胜。第一次借调芭蕉扇。尽管孙悟空礼教周到和用尽全身力气,罗刹女均不借芭蕉扇。非但如此,还将孙悟空扇出5万余里以外。为了智取,作者让孙悟空幻化成了蟭蟟虫,钻入罗刹女的肚子,实施心身移植法。罗刹女败下阵来,只好献出宝扇。这就是孙悟空有名的“钻心术”。待发现借的是假扇后,于是出现不可缺少的第二次借调芭蕉扇。孙悟空这次想换个对象,去找住在小妾处的牛魔王(罗刹女的丈夫)。等到牛魔王料到孙悟空必已骗过罗刹时,双方又兵戎相见。这时作者再生一计,让孙悟空的意念(意识)转移植入牛魔王的心身,来到罗刹女处,演出一场假牛魔王与罗刹女久别重逢的夫妻会。在孙悟空意念(意识)、思想和行为控制下,罗刹女心甘情愿把扇交给了无意调笑,心存诓骗的假牛魔王真孙悟空。第三次借调芭蕉扇,是牛魔王与罗刹女发现骗局后,作者转折陡生,另辟蹊径。像孙悟空一样,让牛魔王的意念(意识)转移植入猪八戒的心身,由假猪八戒真牛魔王向孙悟空实施反骗,使芭蕉扇失而复得。至此,才有下面精心设计组织的一场比武、拼搏、围剿的大会战,完成三调结局。以上过火焰山的三调芭蕉扇片断,情节跌宕起伏,笔墨生活灵动,巧妙地表现了主要人物的性格和故事熔谐谑与神奇于一炉的特征,由此证明,移植法的反复、多角度、有层次的变幻使用,鲜明地展现出了作者的审美追求和艺术个性。
例三:哪吒出世(题目为编者所拟)
《哪吒出世》见《封神演义》第十二回(此处摘选)
话说陈塘关有一总兵官,姓李,名靖,自幼访道修真,拜西昆仑度厄真人为师,学成五行遁术。......元配殷氏生有二子:长曰金吒,次曰木吒。殷夫人后又怀孕在身,已及三年零六个月,尚不生产。李靖时常心下忧疑。一日,指夫人之腹言曰:“孕怀三载有余,尚不降生,非妖即怪。”夫人亦烦恼曰:“此孕定非吉兆,教我日夜忧心。”李靖听说,心下甚是不乐。
当晚夜至三更,夫人睡得正浓,梦见一道人,头挽双髻,身着道服,径进香房。夫人叱曰:“这道人甚不知理,此乃内室,如何径进,着实可恶!”道人曰:“夫人快接麟儿!”夫人未及答,只见道人将一物往夫人怀中一送,夫人猛然惊醒,骇出一身冷汗。忙唤醒李总兵曰:“适才梦中,如此如此。”说了一遍。言未毕时,殷夫人已觉腹中疼痛。李靖急起来至前厅坐下,暗想:“怀身三年零六个月,今夜如此,莫非降生?吉凶尚未可知。”正思虑间,只见两个侍儿慌忙前来:“启老爷:夫人生下一个妖精来了!”
李靖听说,急忙来至香房,手执宝剑,只见房里一团红气,满屋异香,有一肉球滴溜溜圆转如轮。李靖大惊,往肉球上一剑砍去,划然有声。分开肉球,跳出一个小孩儿来,满地红光,面如傅粉,右手套一金镯,肚腹上围着一块红绫,金光射目。这位神圣下世,出在陈塘关,乃姜子牙先行官是也,灵珠子化身。......
......道人曰:“贫道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是也.闻得将军生了公子,特来贺喜。......”
李靖闻道人之言,随唤侍儿...... 道人曰:“待贫道与他起个名,就与贫道做个徒弟,如何?”李靖答曰:“愿拜道者为师。”......道人曰:“此子第三,取名叫做哪吒。”......那道人别过,径自去了。
此处描写十分离奇。但是可以让人想得到,要为后边造就一个能上天入海的孤小而又叱咤风云的超英雄形象,作者一定得 在哪吒的出世上做好文章。哪吒原为灵珠子转世,降生于陈塘关总兵府。作者虚构一个叫太乙真人的道人,将灵珠子的灵气(仙气)即不为常人具备的意念(意识)、思想、情感等,幻化合成一肉团送入殷夫人的怀中,并托梦 曰:“夫人快接麟儿!” 待“分开肉球,跳出一个小孩儿来”时, 这种由仙人灵珠子投胎于凡人的移植获得成功。于是,哪吒应运而生,为姜子牙的先锋官,日后久经锻炼,摧关夺隘,成为伐纣兴周第一等大将。描写虽说荒诞,但却形象地写出了哪吒超凡的出生与身世,极具艺术感染力。另外,在《封神演义》第四回中写千年狐狸吸去妲己魂魄,借体成形和后面章节关于迷惑纣王,胡作非为的描写,古怪而又自然。妖精思念意识被移植于妲己体内,取代其魂魄,成功塑造一个用其它方法都无法完成的女妖形象。至此,我们从“哪吒出世”和“狐妖附体”的虚造中,看到了其深层内涵全在于作者高度自觉的艺术审美与创造。这是值得关注的。
例四:幻化促织(题目为编者所拟)
《幻化促织》见《聊斋志异·促织》(此处摘选)
成(叫成名的人)有子,九岁,窥父不在,窃发盆。虫跃掷径出,迅不可捉。及扑入手,已股落腹裂,斯须就毙。儿惧,啼,告母。母闻之,面色灰死,大惊曰:“孽根,死期至矣!尔翁归,自与汝覆算耳!”儿涕而去。
未几,成归。闻妻言,如被冰雪。怒索儿,儿渺然不知所往。既而得其尸于井,因化怒为悲,抢(用头碰地)呼欲绝。......
日将暮,取儿稿葬。近抚之,气息惙然(呼吸微弱)。喜置榻上,半夜复苏。夫妻心稍慰,但儿神气痴木,奄奄思睡。......
......徘徊四顾,见虫伏壁上。审谛之,短小,黑赤色,顿非前物。成以其小,劣之。惟彷徨瞻顾,寻所逐者。壁上小虫忽跃落襟袖间。视之,形若土狗,梅花翅,方首,长胫,意似良。喜而收只,将献公堂,惴惴恐不当意,思试之斗以觇之。
............
因合纳斗盆。小虫伏不动,蠢若木鸡。少年又大笑。试以猪鬣撩拨虫须,仍不动。少年又笑。屡撩之,虫暴怒,直奔,遂相腾击,振奋作声。俄见小虫跃起,张尾伸须,直龁(咬)敌领。少年大骇,急解令休止。虫翘然矜(夸耀)鸣,似报主知。成大喜。
方共瞻玩,一鸡瞥来,径进以啄。成骇立愕呼。幸啄不中,虫跃去尺有咫。鸡健进,逐逼之;虫已在爪下矣。成仓猝莫知所救,顿足失色。旋(一会儿)见鸡伸颈摆扑,临视,则虫集冠上,力叮不释。成益惊喜,掇置笼中。
翌日(明日)进宰。宰见其小,怒呵成。成述其异,宰不信。试与他虫斗,虫尽靡(败退)。又试之鸡,果如成言。乃赏成。献诸抚军。抚军大悦,以金笼进上,细疏其能。
既入宫中,举天下所贡蝴蝶、螳螂、油利挞、青丝额(均世上品蟋蟀)......一切异状遍试之,无出其右者。每闻琴瑟之声,则应节而舞,益奇之。上大嘉悦......
后岁余,成子精神复旧,自言:“身化促织,轻捷善斗,今始苏耳。”
摘选部分写的就是小说主人公成名的儿子幻化成促织的故事。这是作者虚构的神怪之笔,让人匪夷所思。由于成名儿子不小心,蟋蟀意外死亡,交差自保的希望破灭了。作者笔锋一转,让成名的儿子跳井,后处于半昏迷状态,虽有微弱的呼吸,但神气呆瞪瞪的。这时,让人无法想到的一幕出现了:成名的儿子幻化一只有灵性、通情感、会计谋、善战斗的蟋蟀。这就是将人的意念(意识)、思想、情感等转移植入一只昆虫体内,让昆虫具有人一样的思想与情感。正因为采用移植的绝妙手法,使故事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结局。其实,在作者的这种审美观照中,我们读到了虚幻结局背后流露出来的一种怎样的悲哀与沉痛?!
文学领域的移植法就是作品的构思方法。意念(意识)、思维、情感,顺应作者的灵气自由驰骋,在人与人、人与物之间移植与被移植。这与原始社会开始形成的一般意识和原型神话相一致,在不同的时空中往来自如,任意伸展,产生出瞬息万变的激情。然而,移植法在不同样式的文学作品里有着不一样的变异形式。
首先说移植法在小说中的变异形式。这里是与前面提到的几部小说不同的特异形式。谈的是古典小说《红楼梦》和《西游记》的开端,分别是怎样采用移植法安排主人公贾宝玉和孙悟空出世的。
《红楼梦》第一回的摘录:
原来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经十二丈、方经二十四丈顽石三万六千五百块。娲皇氏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只单单的剩了一块未用,便弃在此山青埂峰下。谁知此石自经锻炼之后,灵性已通,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自己无才不堪入选,遂自怨自叹,日夜悲号惭愧。一日正当嗟悼之际,俄见一僧一道远远而来,生得骨格不凡,丰神迥别,说说笑笑来至峰下,坐于石边,高谈快论。先是说些云山雾海神仙玄幻之事;后便说红尘中荣华富贵。此石听了,不觉打动凡心,也想要到人间去享一享这荣华富贵;但自恨粗蠢,不得已便口吐人言,向那僧道说道:“大师,弟子蠢物不能见礼了。适闻二位谈那人世间荣耀繁华,心切慕之。弟子质虽粗蠢,性却稍通,况见二师仙形道体,定非凡品,必有补天济世之材,利物济人之德,如蒙发一点慈心,携带弟子得入红尘,在那富贵场中温柔乡里受享几年,自当永佩洪恩,万劫不忘也。” ......
由此引出了一大段关于那道僧与这块顽石的对话描写。对话中,道僧答应了石头要求,只见那僧“念咒书符,大展幻术,将一块大石登时变成一块鲜明莹洁的美玉,且又缩成扇坠大小的可佩可拿”。那僧将这美玉托于手掌,笑道:“形体倒也是个宝物了,还只没有实在的好处,须得再镌上数字,使人一见便知是奇物方妙;然后好携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去安身乐业。”就这样道僧用那仙人的意念、思维、情感植入那块被幻术雕塑的美玉之中。然后“便袖笼了这石”携到了那着实的“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的贾家,这是后话。在第三回由袭人的口说出那美玉是“落草时从他口里掏出来的”。这就是贾宝玉神奇的出生——口衔“通灵宝玉”来到人世。作者用笔巧妙,移植法就像画龙一样妙不可言,大有“神龙见首不见尾”之势,在云雾之中,仅见到一鳞一爪就让人感触到了龙蛇飞动之势。那道僧使用移植法雕塑顽石也不是没有根据的,因为贾宝玉的前世前身是“神瑛侍者”,他的投胎转世也是为了还一段与“绛珠仙子”(林黛玉)的“木石前盟”。
《西游记》第一回的摘录:
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四面更无树木遮阴,左右倒有芝兰相衬。盖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通灵之意。内育仙胞,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便就学爬学走,拜了四方。......(玉帝)即命千里眼、顺风耳开南天门观看。二将果奉旨出门外,看的真,听的明。须臾回报道:“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乃东胜神州海东傲来小国之界,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产一石卵,见风化一石猴。在那里拜四方,眼运金光,射冲斗府。如今服饵水食,金光将潜息矣。”玉帝垂赐恩慈曰:“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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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摘录的文字可见石猴为日月精华将通灵之意植入仙石,让仙石风化成了有思维情感、生性活泼且灵气超人的猴子。有人说《红楼梦》脱胎《西游记》。从上面摘录的两段文字看移植法构思两个人物的出世来说,《红楼梦》无言受到《西游记》的影响。人物均是由一块顽石衍化而来,而且描述顽石的尺寸也差不多,“说法略异,观念全同。”(俞平伯语)只是《红楼梦》在这里更显得藏而不露,作者的意匠经营与艺术修饰起了重要作用。尤其是运用“女娲石”造成神奇诡异意境,是移植法构思的首创。
其次说移植法在古典诗歌中的变异形式。屈原的《离骚》和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很有典型性。诗人用迸发高涨的激情进入梦境般的意念(意识)之中,诗人不仅有了仙人的思维与情感,而且进入了仙人的境界。
《离骚》的摘录:
朝发韧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路曼曼其脩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轡乎扶桑。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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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緤马。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吾令丰隆椉云兮,求宓妃之所在。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蹇脩以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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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这是《离骚》中抒情色彩最浓的构思。移植法是通过原形意识和原型神话植入到诗人的大脑,使之顿时产生出瞬息变化的激情。心理学家称这种原形意识和原型神话为“原始遗存物”,就是遗传而来的表象。这是无法用个人自身生活中的任何东西加以解释的原始的心理形态。由于构思此种移植法带有某种不可认知性,所以它显得十分自然,比起后世的作品通过梦幻、成仙等手法进入他界的方法更具神奇色调。
《梦游天姥吟留别》的摘录: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洞天石扇,訇然中开。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忽魂悸以魄动,怳惊起而长嗟。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天姥山隐于云霓明灭之中,势必引起诗人的想望与探求。这里是诗人进入梦游的荒唐境界。霎时间,“丘峦崩摧”,一个神仙世界在“訇然中开”。诗人的大脑中被植入了神仙般的意识、思维与情感,一时间整个心身沉浸在洞天福地。情境也被植入了:披彩虹为衣,驱长风为马,虎为之鼓瑟,鸾为之驾车,俨然一个仙人列队迎接诗人的热烈场面。金台、银台与日月交相辉映,景色壮美,光耀夺人。这首诗在写法上可以说是梦游仙境与着眼现实相随同步,深沉的感慨、激烈的抗议,并非真正依托梦幻,而是在仙界的描述中着眼于现实。这称得上移植法特技构思。看得出,李白浪漫主义的非凡想象得到了屈原的启迪与影响!
再说移植法在古典戏曲中的变异形式。元杂剧《窦娥冤》是元代关汉卿的代表作之一。移植法构思在剧中突出表现在第三折的大自然的幻化。
《窦娥冤》第三折的摘录:
[二煞]你道是暑气暄,不是那下雪天;岂不闻飞霜六月因邹衍①?若果有一腔怨气喷如火,定要感的六出冰花滚似绵,免着我尸骸现;要什么素车白马②,断送出古陌荒阡!
[一煞]你道是天公不可期,人心不可怜,不知皇天也肯从人愿。做甚么三年不见甘霖降?也只为东海曾经孝妇冤。如今轮到你山阳县。这都是官吏每无心正法,使百姓有口难言。
[尾煞]浮云为我阴,悲风为我旋,三桩儿誓愿明题遍。(做哭科,云)婆婆也,直等待雪飞六月,亢旱三年呵,(唱)那其间才把你个屈死的冤魂这窦娥显。
第三折摘录关于窦娥的三桩誓愿,可以用我国传统的“天人感应”观念来解释。比如西汉董仲舒的神学思想认为,天和人同类相通,相互感应。天能干予人事,人也能感应上天。他把天视为至高无上的人格之神。其实最大多数人的意志、精神就是至高无上的人格。窦娥的三桩誓愿,以最强烈的意念(意识)、思维、情感强劲地植入道德的最深广之处,就是进入至高无上的天和最大多数人的意志、精神之中,获得“天人感应”。这固然有些奇伟怪谲,不可思议,但决非无中生有,而是本《春秋》之穷天人之变的精神。从心理形态来分析,这种诚感天地是一种超出一般事理的感情逻辑思维。作者的这些描写就是在进行一种感情的转移植入,让作者对黑暗势力的愤懑、抗议极大化,化为一种复仇愿望。显然也是在更深层意义上对“天人感应”思想的突破!
最后说移植法在民间文学中的变异形式。关于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在汉代就开始流传了。以后各地各民族民间有许多异文流传。历代许多作家、戏曲家也以此为题材,创作了许多戏剧、曲艺、小说等作品。
《梁祝传说》介绍:
梁祝传说,即梁山伯与祝英台传说。古代民间传说。相传梁山伯、祝英台是东晋人,唐初梁载言的《十道四番志》载有《义妇冢》记载了梁祝故事的全貌。故事内容是:英台,上虞祝氏女,伪为男装游学,与会稽梁山伯同肄业。二年,山伯访之,方知其为女子,归告父母求聘,而祝已字马氏子。山伯后为鄞令,病死葬鄮城西。祝适马氏,舟过墓所,遇风涛不能进。问之有山伯墓,祝登号恸,地忽自裂陷,祝氏遂并埋焉。晋丞相谢安表其墓曰:“义妇冢”。宋代传说梁祝二人化为蝴蝶,情节更加丰富。(摘录自《中国文学大辞典》)
故事十分感人,梁祝见最后一面时曾立下誓言:生不共衾,死要同穴。誓言得到应验,梁祝同穴,化为双蝴蝶。梁祝二人的思想、精神感动了上苍,感动了人间;二人恋爱的巨大意念化作了铲除封建观念的无穷力量。如果说窦娥的三桩誓愿的实现是“天人感应”的话,那么梁祝化为双蝴蝶就是“心灵感应”的结果。梁祝双双爱着对方,产生交感相应的现象,是移植法的作用。一般说心灵感应是公认的交感能力,它可以将某些讯息透过一个体感官之外的途径传递到另一个体心(大脑)中,这讯息和普通感官接收的讯息相同。大家可体会,人体有微弱的电流通过大脑,加上空间无线讯息的磁场,人在活动时通过磁场感应出讯息电流,在大脑中形成感应讯息,所以这个心灵感应也叫心电感应。移植法关注着由现实生活向理想境界过度的幻化,爱与恨的决裂、生与死的斗争,在这里积聚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激愤。毅然决然地对恨与死的取舍是意念(意识)强化的象征,也是对“心灵感应”的深层突破!
综上所述,我们对文学领域的移植法不仅有了感性的认识,而且也有了理性的认识。为了加深认识,需要将移植法的表述更简明扼要些。移植法就是处理移植主体(移植者)和移植客体(被移植者)之间关系、相互作用等的方法。它的四大要点概述如下:
第一、移植是强行植入,植入后改变被植入者的状况(状况的部分改变);
第二、移植或被移植后,产生出新的状况(状况全部更新);
第三、从主体移植到客体,也可以从客体移植到主体(双向性);
第四、主体可以移植到一个客体,主体也可以移植到多个客体(发散思维)。
总之,移植法是在中国文学中土生土长的(当然,国外也有相类似的东西),对它的传承还须进行下去。为了求得发展,不让原本活泼的东西衰亡下去,务必了解它的几个特质。
其一,构想神奇奔放。想象丰富,构思巧妙。神思深远,气势豪放。犹如天马行空,无拘无束。
其二,情境新鲜突兀。前后景象,天差地远,状态迥异,好比坠茵落溷;人物事状,大相径庭,陡然嶙峋,倍感新颖别致。
其三,描写可庄可谑。囊括三界③可写之物,倾尽天下能及之情。能正能俗,亦真亦幻,皆入神来之笔。
其四,大众喜闻乐见。来自民间,回馈大众。说民众嗜好的事,托众人所寄之情。优美芜鄙,雅俗共赏。
值得注意的是,移植法在今天带着思想意识中的所有功效,深入到了一个更广阔而深邃的认识领域,对它的认识也在深入。至于这个词的概念,不管你承认与否,它作为一种主要的创作手法,一直以来就大量地存活在文学这块生生不息土地上。
在文学创作中,将一个体大脑中的意念(意识)转移植入或被转移植入到另一新的个体的大脑(或相应器官),形成一种新的个体的意念(意识)模式的方法叫移植法。这里所说的另一新的个体是指包括另一新的个体的人或非人的它物等。文学领域的这种移植法实质是一种创新的意识、思维方法。但是,人们尚未从理论上对其给予认识,或是置之未理,忽略了。在科学技术与文学艺术高度发展的今天,移植法自然成为人们意识、思维的创新方法。
与文学领域不同,其它领域讲的移植法是将某个学科、领域中的原理、技术、方法等,应用或渗透到其它学科、领域中,为解决某一方面问题提供启迪和帮助。其原理是各种理论和技术之间的转移。一般是把已成熟的成果转移到新的领域,以解决新问题。因此,它是现有成果在新的情境下的延伸、拓展和再创造。
其实,文学领域的这种移植法也不是凭空捏造的。它是在文化艺术发展到一定阶段,从社会其它领域移植过来的。文学领域的这种移植法本身就是一种移植。在了解文学领域的移植法之前,先认识一下移植法在其它领域的活跃状况十分有意义。
移植本来就是一个科技名词。在外科学里,移植是指将一个个体的细胞、组织或器官(移植物)用手术或其他方法,导入到自体或另一个个体的某一部位,以替代原已丧失功能的部位的技术。在免疫学里,移植就是指将自体或异体的正常细胞、组织或器官从它所在的位置植入到另一位置,是临床治疗多种终末期疾病的有效手段。在水产养殖学里,移植则是指将一种经济生物从原栖水域移放到另一个环境相似的水域繁殖生长。在细胞生物学里,移植又是指将生物体的细胞、组织或器官转移至同一个体或另一个体的技术。而在软件工程中,程序往往被视为有生命的肌体,将源代码从一种环境下放到另一种环境下运行可以称为移植。在网络信息中,频繁出现的将一个平台上的程序转移到另一个平台也可以称为移植。在影视作品里,那些频繁出现的广告片段,不也是一种移植马?同样,在社会学各领域更有五花八门的移植。比如引入别处的经验、长处、做法等,移植不同的戏剧、器乐、歌曲等,移植他国的文化等等。
移植的源头在哪儿,也没有去探求。原本应指将植物移动到其它地点种植,后引申为将生命体或生命体的部分转移,将身体的某一部分,通过手术或其他途径迁移到同一个体或另一个体的特定部位,并使其继续存活的方法。比如《旧唐书·食货志下》:“盐铁使王涯表请使茶山之人,移植根本。”宋苏轼《芦》诗:“江河不可到,移植当勤劬。”都指苗木的移栽,移植。
移植法在多个领域的应用相当广泛,不论是原理移植、技术移植、方法移植、结构移植、功能移植、材料移植,都给文学领域的这种移植法的移植提供了丰富的基质和无限的活力。
文学领域的移植法应当根本地从“心”认识开始。把中国文学称之为心学,是指关于意念(意识)、情感的学问。“心”作为一切精神现象的总称,泛指一切精神现象,相同于“识”、“意”。“心、意、识体一。”(《俱舍论》)一切研究属心的现象,皆称为心法。文学领域的移植法就是心法的一部分,就是关于意念(意识)、情感的方法。这是它与其他领域移植法相区别的关键所在。
中国文学自古以来就是辞以达心。钱穆先生说:“心统性情,性则通天人,情则合内外。”这种性情文学应是移植法的主体思想表达。到目前为止,在中国文学的审美领域尽管尚未有移植法的说法,但是在前人的文学作品里早就大量运用了。现举出一些例子并作简要分析,是认识移植法最便捷的办法。
例一:庄子试妻 (题目为编者所拟)
一日 ,游山下,过一新塚,有少妇缟素扇坟,曰:“受夫约,坟土干乃嫁,故扇之欲其早干耳。”周(庄子)用术挥扇,其坟立干。少妇以扇为谢。持归语田氏,田正色詈(骂)之。周曰:“人心不可测,何詈为?”田益大诟,夺其扇而碎之。越数日,周伪病,已而甚笃,田涕泣相誓。未几,周伪死,附身附棺,尽礼极哀。忽一少年,闲雅甚都,叩门请见,自称楚王孙,言向日愿为弟子,今来访,虽不获见,愿假馆读所著书。田氏悦王孙之美,浼(恳托)其从者强王孙赘(入赘,招女婿)于家,悉蠲(免除)家赀(计算)以办婚礼,移周柩于别屋,盛装置酒,以宴王孙。礼成欲就寝,王孙心痛欲绝,其蒲曰:“此疾得生人脑食之立愈。”田以周乍没,尚如生人,持斧劈棺,欲取其脑,则周蹶然复生。田大窘,懼周睹王孙,强扶入卧室,而王孙主仆皆无有。田乃大喜。周见室有酒肴,且饮且诘之,并诘其易服移柩之故。田饰辞以应,曰:“卜夫当生,故用吉礼。”周作诗刺之.田恍惚见王孙在外,已又不见,乃知即周所幻化,惭懼自缢。(彔《三言两拍资料》)
故事作者(明·冯梦龙)本《庄子·内篇·逍遥游》及同书《外篇·至乐》,这里兼采民间传说。在故事中庄子以假死而将自己的意念(意识)转移植入楚王孙的大脑和身体,让王孙按植入者的意念(意识)、计划行事。在庄子“幻化”过程中,王孙只是原来他自己的一个躯壳了,意念(意识)、思想、行为全是“幻化”主体庄子的。这里僻开作品主题的偏颇性不说。移植法在文中的确用得十分巧妙。不仅当事人不知不觉落入圈套,而且读者也深感“幻化”的真切和无懈可击。
例二:过火焰山(题目为编者所拟)
《过火焰山》见于《西游记》第59回至61回(此处原文从略)
《西游记》描写唐僧师徒西行取经,曾经历九九八十一难(除去同一故事分两难、三难、四难的外,实际是七十七难,故事只45个)《过火焰山》是其中之一。唐僧师徒要过火焰山,只有用铁扇公主罗刹女的芭蕉扇扇灭火焰才成。但是在借扇过程中,双方展开了反复较量与激烈的斗争。故事安排三次借调芭蕉扇,情节波澜迭起,引人入胜。第一次借调芭蕉扇。尽管孙悟空礼教周到和用尽全身力气,罗刹女均不借芭蕉扇。非但如此,还将孙悟空扇出5万余里以外。为了智取,作者让孙悟空幻化成了蟭蟟虫,钻入罗刹女的肚子,实施心身移植法。罗刹女败下阵来,只好献出宝扇。这就是孙悟空有名的“钻心术”。待发现借的是假扇后,于是出现不可缺少的第二次借调芭蕉扇。孙悟空这次想换个对象,去找住在小妾处的牛魔王(罗刹女的丈夫)。等到牛魔王料到孙悟空必已骗过罗刹时,双方又兵戎相见。这时作者再生一计,让孙悟空的意念(意识)转移植入牛魔王的心身,来到罗刹女处,演出一场假牛魔王与罗刹女久别重逢的夫妻会。在孙悟空意念(意识)、思想和行为控制下,罗刹女心甘情愿把扇交给了无意调笑,心存诓骗的假牛魔王真孙悟空。第三次借调芭蕉扇,是牛魔王与罗刹女发现骗局后,作者转折陡生,另辟蹊径。像孙悟空一样,让牛魔王的意念(意识)转移植入猪八戒的心身,由假猪八戒真牛魔王向孙悟空实施反骗,使芭蕉扇失而复得。至此,才有下面精心设计组织的一场比武、拼搏、围剿的大会战,完成三调结局。以上过火焰山的三调芭蕉扇片断,情节跌宕起伏,笔墨生活灵动,巧妙地表现了主要人物的性格和故事熔谐谑与神奇于一炉的特征,由此证明,移植法的反复、多角度、有层次的变幻使用,鲜明地展现出了作者的审美追求和艺术个性。
例三:哪吒出世(题目为编者所拟)
《哪吒出世》见《封神演义》第十二回(此处摘选)
话说陈塘关有一总兵官,姓李,名靖,自幼访道修真,拜西昆仑度厄真人为师,学成五行遁术。......元配殷氏生有二子:长曰金吒,次曰木吒。殷夫人后又怀孕在身,已及三年零六个月,尚不生产。李靖时常心下忧疑。一日,指夫人之腹言曰:“孕怀三载有余,尚不降生,非妖即怪。”夫人亦烦恼曰:“此孕定非吉兆,教我日夜忧心。”李靖听说,心下甚是不乐。
当晚夜至三更,夫人睡得正浓,梦见一道人,头挽双髻,身着道服,径进香房。夫人叱曰:“这道人甚不知理,此乃内室,如何径进,着实可恶!”道人曰:“夫人快接麟儿!”夫人未及答,只见道人将一物往夫人怀中一送,夫人猛然惊醒,骇出一身冷汗。忙唤醒李总兵曰:“适才梦中,如此如此。”说了一遍。言未毕时,殷夫人已觉腹中疼痛。李靖急起来至前厅坐下,暗想:“怀身三年零六个月,今夜如此,莫非降生?吉凶尚未可知。”正思虑间,只见两个侍儿慌忙前来:“启老爷:夫人生下一个妖精来了!”
李靖听说,急忙来至香房,手执宝剑,只见房里一团红气,满屋异香,有一肉球滴溜溜圆转如轮。李靖大惊,往肉球上一剑砍去,划然有声。分开肉球,跳出一个小孩儿来,满地红光,面如傅粉,右手套一金镯,肚腹上围着一块红绫,金光射目。这位神圣下世,出在陈塘关,乃姜子牙先行官是也,灵珠子化身。......
......道人曰:“贫道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是也.闻得将军生了公子,特来贺喜。......”
李靖闻道人之言,随唤侍儿...... 道人曰:“待贫道与他起个名,就与贫道做个徒弟,如何?”李靖答曰:“愿拜道者为师。”......道人曰:“此子第三,取名叫做哪吒。”......那道人别过,径自去了。
此处描写十分离奇。但是可以让人想得到,要为后边造就一个能上天入海的孤小而又叱咤风云的超英雄形象,作者一定得 在哪吒的出世上做好文章。哪吒原为灵珠子转世,降生于陈塘关总兵府。作者虚构一个叫太乙真人的道人,将灵珠子的灵气(仙气)即不为常人具备的意念(意识)、思想、情感等,幻化合成一肉团送入殷夫人的怀中,并托梦 曰:“夫人快接麟儿!” 待“分开肉球,跳出一个小孩儿来”时, 这种由仙人灵珠子投胎于凡人的移植获得成功。于是,哪吒应运而生,为姜子牙的先锋官,日后久经锻炼,摧关夺隘,成为伐纣兴周第一等大将。描写虽说荒诞,但却形象地写出了哪吒超凡的出生与身世,极具艺术感染力。另外,在《封神演义》第四回中写千年狐狸吸去妲己魂魄,借体成形和后面章节关于迷惑纣王,胡作非为的描写,古怪而又自然。妖精思念意识被移植于妲己体内,取代其魂魄,成功塑造一个用其它方法都无法完成的女妖形象。至此,我们从“哪吒出世”和“狐妖附体”的虚造中,看到了其深层内涵全在于作者高度自觉的艺术审美与创造。这是值得关注的。
例四:幻化促织(题目为编者所拟)
《幻化促织》见《聊斋志异·促织》(此处摘选)
成(叫成名的人)有子,九岁,窥父不在,窃发盆。虫跃掷径出,迅不可捉。及扑入手,已股落腹裂,斯须就毙。儿惧,啼,告母。母闻之,面色灰死,大惊曰:“孽根,死期至矣!尔翁归,自与汝覆算耳!”儿涕而去。
未几,成归。闻妻言,如被冰雪。怒索儿,儿渺然不知所往。既而得其尸于井,因化怒为悲,抢(用头碰地)呼欲绝。......
日将暮,取儿稿葬。近抚之,气息惙然(呼吸微弱)。喜置榻上,半夜复苏。夫妻心稍慰,但儿神气痴木,奄奄思睡。......
......徘徊四顾,见虫伏壁上。审谛之,短小,黑赤色,顿非前物。成以其小,劣之。惟彷徨瞻顾,寻所逐者。壁上小虫忽跃落襟袖间。视之,形若土狗,梅花翅,方首,长胫,意似良。喜而收只,将献公堂,惴惴恐不当意,思试之斗以觇之。
............
因合纳斗盆。小虫伏不动,蠢若木鸡。少年又大笑。试以猪鬣撩拨虫须,仍不动。少年又笑。屡撩之,虫暴怒,直奔,遂相腾击,振奋作声。俄见小虫跃起,张尾伸须,直龁(咬)敌领。少年大骇,急解令休止。虫翘然矜(夸耀)鸣,似报主知。成大喜。
方共瞻玩,一鸡瞥来,径进以啄。成骇立愕呼。幸啄不中,虫跃去尺有咫。鸡健进,逐逼之;虫已在爪下矣。成仓猝莫知所救,顿足失色。旋(一会儿)见鸡伸颈摆扑,临视,则虫集冠上,力叮不释。成益惊喜,掇置笼中。
翌日(明日)进宰。宰见其小,怒呵成。成述其异,宰不信。试与他虫斗,虫尽靡(败退)。又试之鸡,果如成言。乃赏成。献诸抚军。抚军大悦,以金笼进上,细疏其能。
既入宫中,举天下所贡蝴蝶、螳螂、油利挞、青丝额(均世上品蟋蟀)......一切异状遍试之,无出其右者。每闻琴瑟之声,则应节而舞,益奇之。上大嘉悦......
后岁余,成子精神复旧,自言:“身化促织,轻捷善斗,今始苏耳。”
摘选部分写的就是小说主人公成名的儿子幻化成促织的故事。这是作者虚构的神怪之笔,让人匪夷所思。由于成名儿子不小心,蟋蟀意外死亡,交差自保的希望破灭了。作者笔锋一转,让成名的儿子跳井,后处于半昏迷状态,虽有微弱的呼吸,但神气呆瞪瞪的。这时,让人无法想到的一幕出现了:成名的儿子幻化一只有灵性、通情感、会计谋、善战斗的蟋蟀。这就是将人的意念(意识)、思想、情感等转移植入一只昆虫体内,让昆虫具有人一样的思想与情感。正因为采用移植的绝妙手法,使故事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结局。其实,在作者的这种审美观照中,我们读到了虚幻结局背后流露出来的一种怎样的悲哀与沉痛?!
文学领域的移植法就是作品的构思方法。意念(意识)、思维、情感,顺应作者的灵气自由驰骋,在人与人、人与物之间移植与被移植。这与原始社会开始形成的一般意识和原型神话相一致,在不同的时空中往来自如,任意伸展,产生出瞬息万变的激情。然而,移植法在不同样式的文学作品里有着不一样的变异形式。
首先说移植法在小说中的变异形式。这里是与前面提到的几部小说不同的特异形式。谈的是古典小说《红楼梦》和《西游记》的开端,分别是怎样采用移植法安排主人公贾宝玉和孙悟空出世的。
《红楼梦》第一回的摘录:
原来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经十二丈、方经二十四丈顽石三万六千五百块。娲皇氏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只单单的剩了一块未用,便弃在此山青埂峰下。谁知此石自经锻炼之后,灵性已通,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自己无才不堪入选,遂自怨自叹,日夜悲号惭愧。一日正当嗟悼之际,俄见一僧一道远远而来,生得骨格不凡,丰神迥别,说说笑笑来至峰下,坐于石边,高谈快论。先是说些云山雾海神仙玄幻之事;后便说红尘中荣华富贵。此石听了,不觉打动凡心,也想要到人间去享一享这荣华富贵;但自恨粗蠢,不得已便口吐人言,向那僧道说道:“大师,弟子蠢物不能见礼了。适闻二位谈那人世间荣耀繁华,心切慕之。弟子质虽粗蠢,性却稍通,况见二师仙形道体,定非凡品,必有补天济世之材,利物济人之德,如蒙发一点慈心,携带弟子得入红尘,在那富贵场中温柔乡里受享几年,自当永佩洪恩,万劫不忘也。” ......
由此引出了一大段关于那道僧与这块顽石的对话描写。对话中,道僧答应了石头要求,只见那僧“念咒书符,大展幻术,将一块大石登时变成一块鲜明莹洁的美玉,且又缩成扇坠大小的可佩可拿”。那僧将这美玉托于手掌,笑道:“形体倒也是个宝物了,还只没有实在的好处,须得再镌上数字,使人一见便知是奇物方妙;然后好携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去安身乐业。”就这样道僧用那仙人的意念、思维、情感植入那块被幻术雕塑的美玉之中。然后“便袖笼了这石”携到了那着实的“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的贾家,这是后话。在第三回由袭人的口说出那美玉是“落草时从他口里掏出来的”。这就是贾宝玉神奇的出生——口衔“通灵宝玉”来到人世。作者用笔巧妙,移植法就像画龙一样妙不可言,大有“神龙见首不见尾”之势,在云雾之中,仅见到一鳞一爪就让人感触到了龙蛇飞动之势。那道僧使用移植法雕塑顽石也不是没有根据的,因为贾宝玉的前世前身是“神瑛侍者”,他的投胎转世也是为了还一段与“绛珠仙子”(林黛玉)的“木石前盟”。
《西游记》第一回的摘录:
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四面更无树木遮阴,左右倒有芝兰相衬。盖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通灵之意。内育仙胞,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便就学爬学走,拜了四方。......(玉帝)即命千里眼、顺风耳开南天门观看。二将果奉旨出门外,看的真,听的明。须臾回报道:“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乃东胜神州海东傲来小国之界,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产一石卵,见风化一石猴。在那里拜四方,眼运金光,射冲斗府。如今服饵水食,金光将潜息矣。”玉帝垂赐恩慈曰:“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
............
从摘录的文字可见石猴为日月精华将通灵之意植入仙石,让仙石风化成了有思维情感、生性活泼且灵气超人的猴子。有人说《红楼梦》脱胎《西游记》。从上面摘录的两段文字看移植法构思两个人物的出世来说,《红楼梦》无言受到《西游记》的影响。人物均是由一块顽石衍化而来,而且描述顽石的尺寸也差不多,“说法略异,观念全同。”(俞平伯语)只是《红楼梦》在这里更显得藏而不露,作者的意匠经营与艺术修饰起了重要作用。尤其是运用“女娲石”造成神奇诡异意境,是移植法构思的首创。
其次说移植法在古典诗歌中的变异形式。屈原的《离骚》和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很有典型性。诗人用迸发高涨的激情进入梦境般的意念(意识)之中,诗人不仅有了仙人的思维与情感,而且进入了仙人的境界。
《离骚》的摘录:
朝发韧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路曼曼其脩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轡乎扶桑。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緤马。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吾令丰隆椉云兮,求宓妃之所在。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蹇脩以为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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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这是《离骚》中抒情色彩最浓的构思。移植法是通过原形意识和原型神话植入到诗人的大脑,使之顿时产生出瞬息变化的激情。心理学家称这种原形意识和原型神话为“原始遗存物”,就是遗传而来的表象。这是无法用个人自身生活中的任何东西加以解释的原始的心理形态。由于构思此种移植法带有某种不可认知性,所以它显得十分自然,比起后世的作品通过梦幻、成仙等手法进入他界的方法更具神奇色调。
《梦游天姥吟留别》的摘录: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洞天石扇,訇然中开。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忽魂悸以魄动,怳惊起而长嗟。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天姥山隐于云霓明灭之中,势必引起诗人的想望与探求。这里是诗人进入梦游的荒唐境界。霎时间,“丘峦崩摧”,一个神仙世界在“訇然中开”。诗人的大脑中被植入了神仙般的意识、思维与情感,一时间整个心身沉浸在洞天福地。情境也被植入了:披彩虹为衣,驱长风为马,虎为之鼓瑟,鸾为之驾车,俨然一个仙人列队迎接诗人的热烈场面。金台、银台与日月交相辉映,景色壮美,光耀夺人。这首诗在写法上可以说是梦游仙境与着眼现实相随同步,深沉的感慨、激烈的抗议,并非真正依托梦幻,而是在仙界的描述中着眼于现实。这称得上移植法特技构思。看得出,李白浪漫主义的非凡想象得到了屈原的启迪与影响!
再说移植法在古典戏曲中的变异形式。元杂剧《窦娥冤》是元代关汉卿的代表作之一。移植法构思在剧中突出表现在第三折的大自然的幻化。
《窦娥冤》第三折的摘录:
[二煞]你道是暑气暄,不是那下雪天;岂不闻飞霜六月因邹衍①?若果有一腔怨气喷如火,定要感的六出冰花滚似绵,免着我尸骸现;要什么素车白马②,断送出古陌荒阡!
[一煞]你道是天公不可期,人心不可怜,不知皇天也肯从人愿。做甚么三年不见甘霖降?也只为东海曾经孝妇冤。如今轮到你山阳县。这都是官吏每无心正法,使百姓有口难言。
[尾煞]浮云为我阴,悲风为我旋,三桩儿誓愿明题遍。(做哭科,云)婆婆也,直等待雪飞六月,亢旱三年呵,(唱)那其间才把你个屈死的冤魂这窦娥显。
第三折摘录关于窦娥的三桩誓愿,可以用我国传统的“天人感应”观念来解释。比如西汉董仲舒的神学思想认为,天和人同类相通,相互感应。天能干予人事,人也能感应上天。他把天视为至高无上的人格之神。其实最大多数人的意志、精神就是至高无上的人格。窦娥的三桩誓愿,以最强烈的意念(意识)、思维、情感强劲地植入道德的最深广之处,就是进入至高无上的天和最大多数人的意志、精神之中,获得“天人感应”。这固然有些奇伟怪谲,不可思议,但决非无中生有,而是本《春秋》之穷天人之变的精神。从心理形态来分析,这种诚感天地是一种超出一般事理的感情逻辑思维。作者的这些描写就是在进行一种感情的转移植入,让作者对黑暗势力的愤懑、抗议极大化,化为一种复仇愿望。显然也是在更深层意义上对“天人感应”思想的突破!
最后说移植法在民间文学中的变异形式。关于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在汉代就开始流传了。以后各地各民族民间有许多异文流传。历代许多作家、戏曲家也以此为题材,创作了许多戏剧、曲艺、小说等作品。
《梁祝传说》介绍:
梁祝传说,即梁山伯与祝英台传说。古代民间传说。相传梁山伯、祝英台是东晋人,唐初梁载言的《十道四番志》载有《义妇冢》记载了梁祝故事的全貌。故事内容是:英台,上虞祝氏女,伪为男装游学,与会稽梁山伯同肄业。二年,山伯访之,方知其为女子,归告父母求聘,而祝已字马氏子。山伯后为鄞令,病死葬鄮城西。祝适马氏,舟过墓所,遇风涛不能进。问之有山伯墓,祝登号恸,地忽自裂陷,祝氏遂并埋焉。晋丞相谢安表其墓曰:“义妇冢”。宋代传说梁祝二人化为蝴蝶,情节更加丰富。(摘录自《中国文学大辞典》)
故事十分感人,梁祝见最后一面时曾立下誓言:生不共衾,死要同穴。誓言得到应验,梁祝同穴,化为双蝴蝶。梁祝二人的思想、精神感动了上苍,感动了人间;二人恋爱的巨大意念化作了铲除封建观念的无穷力量。如果说窦娥的三桩誓愿的实现是“天人感应”的话,那么梁祝化为双蝴蝶就是“心灵感应”的结果。梁祝双双爱着对方,产生交感相应的现象,是移植法的作用。一般说心灵感应是公认的交感能力,它可以将某些讯息透过一个体感官之外的途径传递到另一个体心(大脑)中,这讯息和普通感官接收的讯息相同。大家可体会,人体有微弱的电流通过大脑,加上空间无线讯息的磁场,人在活动时通过磁场感应出讯息电流,在大脑中形成感应讯息,所以这个心灵感应也叫心电感应。移植法关注着由现实生活向理想境界过度的幻化,爱与恨的决裂、生与死的斗争,在这里积聚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激愤。毅然决然地对恨与死的取舍是意念(意识)强化的象征,也是对“心灵感应”的深层突破!
综上所述,我们对文学领域的移植法不仅有了感性的认识,而且也有了理性的认识。为了加深认识,需要将移植法的表述更简明扼要些。移植法就是处理移植主体(移植者)和移植客体(被移植者)之间关系、相互作用等的方法。它的四大要点概述如下:
第一、移植是强行植入,植入后改变被植入者的状况(状况的部分改变);
第二、移植或被移植后,产生出新的状况(状况全部更新);
第三、从主体移植到客体,也可以从客体移植到主体(双向性);
第四、主体可以移植到一个客体,主体也可以移植到多个客体(发散思维)。
总之,移植法是在中国文学中土生土长的(当然,国外也有相类似的东西),对它的传承还须进行下去。为了求得发展,不让原本活泼的东西衰亡下去,务必了解它的几个特质。
其一,构想神奇奔放。想象丰富,构思巧妙。神思深远,气势豪放。犹如天马行空,无拘无束。
其二,情境新鲜突兀。前后景象,天差地远,状态迥异,好比坠茵落溷;人物事状,大相径庭,陡然嶙峋,倍感新颖别致。
其三,描写可庄可谑。囊括三界③可写之物,倾尽天下能及之情。能正能俗,亦真亦幻,皆入神来之笔。
其四,大众喜闻乐见。来自民间,回馈大众。说民众嗜好的事,托众人所寄之情。优美芜鄙,雅俗共赏。
值得注意的是,移植法在今天带着思想意识中的所有功效,深入到了一个更广阔而深邃的认识领域,对它的认识也在深入。至于这个词的概念,不管你承认与否,它作为一种主要的创作手法,一直以来就大量地存活在文学这块生生不息土地上。
注释:
[注] ①邹衍:燕惠王臣,被人陷害入狱,对天大哭,时逢夏天,天却为之下霜。②素车白马:古时送葬,乘坐素车白马,这里“素车白马”指送葬。③三界:一、佛教用语。把世俗世界划分为欲界、色界、无色界,皆处在“生死轮回”过程中,认为是有情众生存在的三种境界。二、萨满教基本观念之一。把宇宙世界分为上、中、下三界(三层)。上界为天堂,中界为人间,下界为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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