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被推进手术室
就像是不得已
路过涅槃重生的炉膛

她在渐渐衰老的路上
从她的黄昏里
一段寂静的子夜出发
在不愿老去的梦中
用力
向时光的反面奔跑

萎若丝瓜瓤的娘
想毁掉
所有通向生命终点的渡口
让自己的心和儿女
留在对岸
沐浴新娘一样的阳光

她用八十来年的气息
给四季做一次深情的托付
这一次
她败给了心有不甘的抗争
桥柱一样的骨头
断裂在沙漏反转的黎明

岁月神偷的手
把丰韵如玉的身躯
偷换成时光吹奏的陶埙
空灵悠扬
如推进手术室她的呻吟
颤动魂魄

生我之时
她把未了的希望交给我
在血水里与死神搏斗
养我以后
同天下的母亲一样
为了膝下的孩子
宁肯一次次自己受伤

从爬行到站立
她拉着我的小手
教我如何抬腿迈步
怎样面对人生
无法预料无法回避的痛苦

迈着她教会的脚步
我把受伤的娘
推进手术室
田野里的栀子花
开始含苞待放
那短暂迷人的芳香
安抚不了凡若艾草的娘
去鬼门关走一趟

只有即将成熟的麦浪
根植祖先纯朴善良的大地
从幼稚青绿的海里
淘洗出一粒粒金色的希望
告慰世间所有的母亲
苦难过后
热爱故土的人们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