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夕阳还给马背
把马头琴声还给流离失所的夜晚
我们和城市之间
青的草和黄的草之间
近在咫尺和远道而来之间
今天，我们都避而不谈
有些想法只适合
浓缩在野喇叭花和蒲公英上

哒哒哒的马蹄声散成碎片
云朵样的羊群四处张望
是时候闭嘴，是时候告别
每一段不切实际的平路与山岗

把粗犷质朴归还给木头
把熊熊烈火归还给黑夜苍茫
把孤傲悠长归还给原野上的野狼
把摇曳的萤火归还给迷路的星光

今晚
撇开寄居在蜗角上的名利
画地为牢或置身世外
科尔沁
她像个爱沉默的母亲，一声不响
半碗喝不完的草原白里
有我们肉体落成却再回不去的故乡

南方的七月
雨季被无限延长
灯光忽而恍惚
忽而明亮
一路向北，奔走两千公里
走出钢筋水泥的牢笼
走出了人类的丛林
坐拥这片千里沃野
把是非曲直交给自然评判
或者放逐，或者流浪
任性地做个牧民
做个任性的牧民
骑马、放牧、在尘土腾起的地方
策马飞扬
吐一吐胸中的长虹万丈

这一刻
把所有的身份扔到草地上
碾进车辙里
你可以是北国独自吟唱的蟋蟀
可以是在烂泥中翻身的蚯蚓
可以是坠下织网的蜘蛛
也可以是落荒而逃的土拨鼠
无关态度，无关幸福
世界上所有遗漏的夜晚
需要与每一棵野草
和平共处

我们曾像十七岁一样
心思茫然
孤立无援
只见天边流淌着额尔古纳河
向着明亮的远方
偶尔
风也从四面八方赶来
像极了那年夏天外婆的大蒲扇
土地也是，张开臂膀张开胸膛
拂去这一身中年人的彷徨
握手言和吧，年少轻狂
握手言和吧，世事无常
握手言和吧，腰间堆积的脂肪
握手言和吧，言不由衷的哀伤
握手言和吧，逐渐平庸却还在二次发育的满腹志向

马背上驮来了夕阳
我无功而至，无为而返
从草原回到人类起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