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体诗翻译的思考

文 | 禄沐东

现代诗较好翻译，但把旧体诗译成英文，就难免要丢失( 字数，音节，韵律) 整齐之美和妙用之美（音节整齐更难），往往就译成了现代诗，因为一首古诗往往有多个翻译版本，如清代袁枚的五绝《苔》，之前就有14个版本，将任何一个英文翻译版本再直译回中文，每一个直译回来后一定是一首不同表达的现代诗。这种翻译版的不唯一性源于“意译”，正是意译给翻译提供了灵活性或自由度，却偏离了原作的妙用和味道。

因此，本人以为，作为古诗翻译，不应该意译，在保障韵律（甚至可以适当牺牲语法）的情况下，尽可能直译，以保障原诗的妙用和味道，把”联想词句意义”的权利留给读者，而不能自作多情地认为，直译后读者会不懂其意。事实上，所谓“意译”本质上就是对原作的注释和解读，如中国人（幼儿除外）读到“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时，根本不需要别人作这样的注释或解读：”如果你的愿望是有更远的视野，你就得多爬一层楼”，或，“通过爬到更高的高度，你可以欣赏更宽的风景”，而这两个注解或解读，恰好是目前四个英译版本中两个的直译，即：

”If more distant views are what you desire, 

You simply climb up a storey higher” 

和 ”You can enjoy a grander sight，

By climbing to a greater height” ，

读这样的翻译版，读者根本无法体会原诗作者的用词之妙和用景之妙：“千里目”，“一层楼”，因此，一定要直译，比如，本人推荐用

”To have thousands miles view，

Upstairs higher to go” 

（与前面两句末的 roof，和 flows 或 moves押韵），虽然这可能不是最好的，但更接近原诗的妙用和味道，总之，把”联想词句意义”的权利还给读者。

再谈谈关于适当牺牲语法的问题，这里有惯性思维的阻力，由于地域隔离，在过去由于信息不发达时代，语法肯定是文学翻译要遵守的铁律，随着信息社会的发展，脸书，推特，微信等社交媒体的普及，各种语言之间（尤其中英文），不但文字在相互渗透，而且语法也相互渗透，过去这种渗透只发生在局部西方语言之间，或只在局部东方语言之间，现在，至少已发生在中英文之间，大英字典里已收录一些具有中文语法的词汇和表达，例如

add oil; long time no see; 

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 

lose face; no zuo no die;

you give me stop;  

you me you me；...

等等，最后一个恰是意译结果，英美人士反倒不容易懂，其实应该直译成 

there here there here，

而且，英文里早就有 Hi,  there 的用法，因此，不用解释，英美人士应该容易懂。

以英译佚名唐诗《春水春池满》为例，此诗发表于《北京青年》，是80年代中期在长沙郊区望城县出土的唐瓷上发现的，原文是： 春水春池满，春时春草生，春人饮春酒，春鸟弄春声，... 。原先打算把“春人”译成 younths，”春酒”译成 fresh liquor，“春鸟”译成young bird，等等，但想想后，觉得直译保留spring才能真正体现原诗的美妙（每句双春四句重复美，结构美和寓意美），还是让读者去联想 spring 的意义吧（ 读诗本来就应该这样），因此，如果保留双 spring 重复美，就翻译成 

Spring water fullly fills spring pool, 

In spring time spring grass grows,  

Spring person is drinking spring liquor, 

Spring bird is chirping spring garrulous.  

“声”译成 voice 应该最直接，但不押韵，不得已用 garrulous。如果还允许适当牺牲语法，例如把 fills，in，is 去掉，保留每句5个词的整齐（字数）形式，即 

Spring water full spring pool,  

Spring time spring grass grows,  

Spring person drinking spring liquor,  

Spring bird chirping spring garrulous，

懂得中文语法的西方人，仍能理解其表面意义及其隐含意义，但不知道原土著英美人士（年轻人除外）是否能理解其表面意义（因不合其语法），是否能感受到整齐美和其妙用，这感觉只有他们自已才知道，我们无从知晓，就和他们体会不到汉字书法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