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情

你是一粒榕树叶呀，
摇着摇着忘了风的方向。
风将你吹进我的耳朵里，
绿色有关痛痒。

你深切地在身体里刻下碑语
“昨天写在这儿的，
明天可能拭去”。
那些美着的拖出长长橡皮的一角，
携影子登上脚手架，
在秋天搭建一所白房子。

房子里，人们沐浴香料，
仰望巍巍雪山上的萤火。
不会留下，也不会触碰
树上伤痛的疤

你也许能够成为交谈的一方，
过度粉饰寂寞的悲恸。
或者长出一双修长翅膀
把月色耕耘在桥上。

大大小小的桥
羊群、虾蟹和人类自在通行。

向阳花

你为什么面向太阳，而
不是面向月亮，面向星星。
你为什么竖起黄色的旌旗，让
马儿蹄践你，让鸟儿镂刻你，
而不是让夜里的秧鸡为你唱欢快的歌

不，这些你都不要。
你不必面向每一束光，不必
让任何歌曲为你歌唱。
你是自己新的灵感，是
烛台上的圆舞曲。随后
只一个人翩跹起舞

你站在黑夜的哀愁里，站在
灯火和光的背面。
歌唱？不，你不会歌唱。
你挺起沙哑的喉咙嘶吼，勇敢
吐露真诚的芬芳。

你就是太阳，你就是——太阳！
你抱着一颗滚烫的红色心脏
舞动在黑夜的新房里。你带来
每一束温暖且美丽的光。

阿国，我的兄弟

阿国，我们今晚去喝酒吧，
要几个五花肉串和两瓶纯生啤酒。
今晚，我们要尽情开怀，聊聊中学
暗恋的女生去了何方，以及
砸在你手里的那把破吉他

阿国，我们什么时候有一辆车？
不用再骑那把磨破多次胎的老古董
不必听你坐在前面说，现实是人最大的本能，
谁也不会老是醉生梦死在过去

阿国，我看到你长出了透彻的影子，
伸手就能遮住光的方向
你生出了忧郁的翅膀，不再
用清澈的眼眸沉沦憧憬的远方

阿国，今晚我们不醉不休
我们要醉倒在水泥路上唱各种
疯狂的歌。我们要站在街上
跳各种奇怪的舞蹈。

妈妈

妈妈，你好像睡得有些晚
月亮的指针落在了十二点，你
依旧还在步履蹒跚
轻轻的撞门声贯穿着我整个梦

妈妈，你可不可以扔掉手里的烟
不再跟谁交谈你的小儿子还没有成年
不再说我是最懒惰的那一只。我已经
学会了炒菜，洗衣，刷碗

妈妈，你不要愁容满面
担心你的儿子一生不会有人相伴
我还要继续守望我们的麦田，
守望田边亮着的灯盏

妈妈，你要多注意你头上的白发，
不要让它再悄悄吞噬你的容貌
不要让时光的衰老，
偷走属于你应有的开心笑颜

相信

可能因为风，可能因为雨。
可能是天空的儿子戳破了云，
风雨便无休止了

告诉你吧。让我来告诉你，
即使风暴阻遏了候鸟的身体，
季节的演变不可名状，
田园的野雉无法再扑腾翅膀

依旧有人愿做卷起来的风尘
夜雨遥遥，滔滔滚滚
婆娑着造访你的世界，
和你共享每一份微小的爱

相信这爱吧。相信花会开，
相信每一棵树木都是爱你的
相信划破天际的流星可以驱散雾霭
相信你相信的正在朝你走来

一座老城

没有丰碑，没有城墙，
这里只有古老和更古老的人
如果把他们算作一座城，
那这座城将会不舍昼夜、熙熙攘攘。

走进这座城里，走进人的心里
深夜是个季节的样子，
天空的影子睡上孤单的枕头。
身体穿过多条隧道，
追求光，追求光的尾巴。

光的尾巴是一颗流星，
流星跌落进这座城。我们
一起许愿，月光甘霖于土地，
鸟雀腾空于树枝。

我们一起漫步，雪依旧下，
树依旧发芽。
年轻的孩子们，还会奔波在
这座小小的伛偻的城

骑行者

他光着膀子，
炭黑的胸膛里装有一个太阳。
太阳唱着一些古板的歌，
与树木走在国道上。

我们用一次照面的时间，
给树木按上链条，
一棵棵柏杨便向后行驶。

我们都在骑行，
以我的二十岁同他的六十岁
伸出一只手问候彼此
问候他的衰老和我的年轻

我的手触碰过微风，他的手
致意过飞尘
我们都加快了脚步，树木
也在奋力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