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姐姐，你可知道春燕
在你的眉檐筑窝
干草堆中火的眼睛（隐藏着）
看见你手握的海水
此刻，或是之前的某个时刻
燃烧的鸽子投入水中
便一直在烧，奋不顾身地
夜烧出了月亮
你在月亮里面数着春天

姐姐，你可知道天空
总是生满葵花
向着沉睡的雨夜之外
奔跑——如同我的出生
像从梦中醒来
满身汗水
姐姐，我是跑来找你

姐姐，你可知道母亲去年
在屋边下了两棵小榆钱
一棵像你一棵像我
我们暖着阳光长大
母亲说我们
永远不会老去

姐姐，我找到了你
水里倒映着角鹿
啜饮的时候像你捧起河水轻轻
你天真地抬起手
笨拙地蹦跳
姐姐，我偷听春天的耳朵
抓到了你的消息
我知道你一直蹦跳着

姐姐，我
是个孩子
你可知道我不懂爱情
我只是呆呆望你的眼睛
你为何笑我——
当你成为新月的母亲
姐姐，你还是我的姐姐
我却不是你的弟弟            


回忆——致外公
雨在夜里变成了声音
就像小时候捡起石头扔下河
无数石头顺着河流倒溯
从外婆家的岸边——晾着内衣被褥
每每路过蹿出的狗吠，喧闹中让人混乱的
一场葬礼开始
拄着拐杖的三条腿蹒跚的三兄弟
上桥，下桥，步入教会
唱诗的声音过于嘈杂，从天空落下到人家的屋檐
洗去台阶上虔诚磕倒的鼻青脸肿
有时雨水连下几天河水扑上路面
更多时候几乎干涸，兄弟们记不起回家的路
眼前的河却熟悉
挑水搓洗衣服浸拖把，干净时甚至游泳
养育了一带人的河水毫无怨言，唯独下雨时扔下的无数石头倒流
他重新牵起我的手，上到羊山
小镇为数不多的高处或者说一座塔
用来回望
警局边的碟片店还没关门
游戏厅噼噼啪啪响，帘后就是游乐场
只有碰碰车一项却是整个镇的乐园
老电影院组织不知名的表演和一些推销
然后是一个上坡，下雨的晚上多少人跌倒
尽管并不陡峭。我只跌倒过一次
托管所阿姨揪着我的耳朵还是掐着手臂
十多年前关禁闭很常见
我坐在看不见的杂物上抽泣，随后闻到的气味难忘一生
干净的雨夜——逐渐平静
踏出房间世界变了样，茫茫的河水
在茫茫的彼此中交汇相认
所有人只有黑色的一条腿，当然
那时蹒跚的兄弟仍然健壮，跟别人不一样
明晃晃太阳下他有两束影子
在到处只有船的年代，他深深扎在土里
生下两个女儿
闪耀着花朵的光辉，他跟着来到一座花园
夕阳红的像新印的婚约
两个年轻人相遇，磕磕碰碰
我只是一颗石头，看着他们越来越远
回到某个午夜下着模糊的大雨
他们也像我一样变成石头来到河流
慢慢地回溯，度过一生


抑郁的双胞胎兄弟
你和你的兄弟出生在独木桥
——一声神谕
降临并贯穿每一个
黑夜，大海茫茫
刺痛如扎破雾色的黎明
以美丽装扮掀开儿童的早春
你的，黑夜
却在雨水中飘零吟唱
长大

古老海洋传来的蓝色
——传唤着雕塑
不可违逆的权威
波涛。泡沫。也是灰烬
追随原始的过去只始于一把火焰而火
无法抓住自身
人类也抓不住自己
为此你和你的兄弟出生在大海中央
千帆外的独木桥上

你抓住了一朵
自身外的
绝命的罂粟
甜蜜惊恐的梦境

孩子，海之所以成为海
是因为你也是
其中一波浪潮
所有海鸥都向你集中
鸣啼会越过神谕、失语的雕像
你也会成为你的岛屿，唯一却不孤寂地
久久飘扬在静安之中



向日葵——致暗恋
我们在出生之前
是一朵向日葵。

在某个民族信仰下
我们的名字被定义为充满活力的渴望
古老预言从天才画家不成形的爱情
中拖着浓厚色彩走出

我们是一朵向日葵
萌芽于各自躯壳，不尽相同的
尘土、雨声、茫茫晨光
我们的唯一相通，是无法寻找也无法
绘写的目光

炽热。七月流火，倒在山坡上
我们要在，山上种满的金黄视线中认出那一个
萎缩的太阳
于是我们得以出生

东方朝阳渐升起，她的活力照射在枯萎的
石头和河床，唤醒生命中的向日葵
在一种出生中她成为自己
也未曾意识到的红日

我们是太阳
在出生之后

出生之后，我就开始凋谢。
只一瞬间，我就从东方转向西方
从升起到降落，耗尽一天的生命结束
我沉默的爱。

黄昏将近
尽管你不知晓何处——一束
翻越汹涌波涛的湿润红光摇曳着
为你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