洮儿河岸的红毛柳扎根在北疆的这块黑土地上，和四季的温柔，和山野人家的淳朴，一起被岁月收揽入怀，也和父亲编的鱼篓的梦想，母亲描抹的额上的弯眉一起讲故事，说春天。那里面有鹅黄、有朱红、有褐血，也有修长，有散落和群拥，以各自不同的个性和层次而存在，夏日里的绿也极力描摹多情的色彩。她是我眼中最美的风景，没有一种树能比她的妩媚和内涵更具感染力，没有一种树能缠绕那么多的情怀与古老的村落对白，她已然成为历经世事沧桑、历经岁月淘换逐渐深沉的我心中的一种信念。我猜想，也一定是久居大山和洮儿河畔的父老乡亲的一种信念。有一种爱是用红和破壳的鹅黄来呈现的，那样的红与黄仿佛是一种禅境，深入心灵的纯粹，脱去凡尘而又重回到凡尘的一场修为。如果说我们守着的是人生的风景和终老的流年，红毛柳的境便是我永远未能参破的菩提真言。在洁白的雪域里，在古道沧桑的河韵里，在柳絮飞花的山水旁，鸡鸣啼晓与犬吠守园，还要用黑土地的眷恋解道千年。

洮儿河岸的红毛柳(组诗)
文/秋韵
(一)
在山的脚下
抻出一根弦
唱炊烟袅袅
说情话依依

河床连着柳根
柳根连着四季
四季拧成孩童的牧笛
还有村落的红篱

如果只是眷恋这条河
出生，便没有那么多因果
围着河岸流淌的
是情感多过于岁月
曾经为朴素占卜的生活

洮儿河水是柳儿寻过滋养的根
柳条与柳叶的鲜活
都和老柳的褶皱同春
连同柳荫下的几间小木屋和那些荒草
无论它的卑微与高贵
夕阳里总是那么美

炊烟袅袅
情话依依
在山的脚下
月弯将柳芽轻轻挂上

(二)
大山里的雪
只衷情两种颜色
天蓝与柳红
那是从向海一路走来的情怀
这种搭配远过童年

是儿时山里女娃的装束
见了生人总会脸红
红毛柳一冬天里都挂着风情
那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

没人谈及欣赏
照片甚至发黄
柳岸长廊的背影深处
依然存了久远的成长
在河床上盘结过往

被霜雪打过的鹅黄
在三月最后的日子不再羞涩
抽出胎角的律动
像哺乳的少妇
春绿堆烟的雨后
就再没忆起出嫁时的模样​

(三)
父亲编的柳篮
是剥了红的秋天
装着柳岸的春
装着洮儿河的水
也装着我的花样年轮

柳身的肌肤是白的
柔润光滑细腻
和婴儿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的模样相似
是绿色生命里抽出的底色
我曾在那样的底色中
写生了一次高雅的艺术
是村落和山水的结构
也有生命素描
仅此一次

牛儿被柳条抽打
柳梢提着夕阳
穿过最深的一条柳巷
就听到母亲唱浏阳河的声音
一直传到柳岸
打湿了父亲趟过的洮儿河
暮色就再没提及月光后的故事​

(四)
我从未见红毛柳的枝条低过头
所以那是北方的性格
倔强且柔情着
尤其在冰雪的冬天
有刀锋和麦芒的感觉
香冷又从曲线里惹火
像山里的图腾

没有一种树能以报春的姿态
在大山里和霜雪娱情
和男人的镰刀结缘
也和女人的温柔注定扯不开
说到妩媚和俏
她是最早弄过春潮的

红梅不占一枝春
绿柳长系故乡魂
我把这句诗从日出写到日落
从爱人的红盖头里再挑出时
就醉了山前青青的季节

那些年的柔软记忆
也结成图腾
红的，黄的
还有岁月的白
那是柳晕用血织的哈达
送给时光以古老的情怀

(五)
秋天最后和夕阳分手
把散落的残红存寄给柳
且只有柳的性情才能承载
俯瞰冰雪连天的塞外
沿着洮儿河的曲线
系了祝福的标记
一条条红绸伸展
直到和牧民的炊烟相连

被风吹红的额吉的脸
在嘞嘞车穿过的柳林中
偷偷思念过一个春天
用石头在柳岸许了古老的愿
那里仿佛就有了根和遥远

我一直不明白这原始的仪式
和蒙古人有怎样的缘
又或者是可可托海和胡杨林
雪山与草原的三千年
而红柳和白雪的缠绵
让俯瞰草原的蓝天
终于打湿了那
为等待而动情的
绿入苍茫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