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这所房子远远地漂浮海上,
树木在黑暗中崩裂,群山在轰轰作响,
风大步踏过窗子下面的田野,
推开黑暗和眩目的夜露踉跄向前,
直到白昼降临;这时橘色天空下
群山面目一新,风舞弄着
刀片似的光,黑亮萤绿的光,
像一只疯眼的晶体屈曲着。
晌午我从宅边擦着身走过去
一直到煤房门口。有一次我抬头张望——
穿过那股使我眼球凹进去的烈风,
山上的帐篷呼隆隆叫着,它的拉绳绷得紧紧的,
田野在颤栗,天边做着怪脸,
帐篷随时都会嘭一声一下消失:
风把一只鹊扔得远远的,一只黑背鸥
像一支铁杆慢慢弯曲下来。屋子
哗啦啦响着像精致的绿色高脚杯,
风随时都会把它们粉碎。这时
人在椅子里坐稳,面对着旺火,
心头紧紧的,看不下书,不能思考,
也不能说笑。我们望着熊熊的柴火,
觉得房基在动摇,但依然坐着,
看着窗户摇晃着往里倾倒,
听见地平线下面的石头在呼叫。
中国传统的文化观念里,人是大自然的产物,所谓“天人合一”是也。因此,文化伦理对于人地关系的看法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们应该去追求人地的和谐共生。表现在中国的古诗词里,“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东风夜放花千树”;“风吹柳花店满香”,风把阴霾一扫而光,带给人们的是生机盎然,是舒展身心的动力。
而在西方诗歌中,诗人却是用有力的笔触、愤激的情绪表现自然界和人世间的对抗。英伦三岛孤悬海外,面对来自辽阔无边的大西洋的咆哮的西风,这种强劲的气势非深处大陆的我们所能体会。诗人调动各种感官,听觉的、视觉的、触觉的、甚至幻觉的,充分利用时间的变化,从夜晚到清晨,到晌午再到傍晚,运用一些使读者可听、可观、可感的语句,营造了逼真的氛围,展示扫荡原野的冬风的狂野面目。
第一节,“这所房子远远地漂浮海上”实际上是一个比喻,诗人把黑夜间被风吹刮的原野,比喻成波涛汹涌的大海;把自己居住的屋子比喻成一叶孤舟。“树木在黑暗中崩裂,群山在轰轰作响”,自然万物都臣服于这烈风的脚下。“推开黑暗和眩目的夜露踉跄向前”,这一狂怒醉汉的的形象实在令人击节叫绝,不得不说诗人只一语便拘住暴虐冬风的三魂六魄。
第二节当烈风冲杀到“白昼降临”时,“风舞弄着刀片似的光,黑亮萤绿的光”两种光都是指烈风吹刮时,阳光下,绿色群山上起伏的植物所产生的大片光亮。这些比喻拓宽了读者的想象空间,带来了更独特、更细腻的感受。“像一只疯眼的晶体屈曲着”,这句有些费解,实际上,诗人还是比喻群山被烈风刮过时,其表层植物产生的起伏、回旋的形态与景观。本节主要从视觉层面描写烈风。
第三、四节,时间来到了晌午,“那股使我眼球凹进去的烈风”诗人用夸张的手法描述来到室外那一刻的的触觉。在烈风的淫威下,“田野在颤栗,天边做着怪脸”,此处指风起云涌的天空景象,“怪脸”为云的聚散组合之状。从天上到地上,烈风操控着一切:“风把一只鹊扔得远远的,一只黑背鸥/像一支铁杆慢慢弯曲下来”,“像一支铁杆慢慢弯曲下来”实在是妙不可言,似乎那只黑背鸥就是诗人所豢养,诗人手中仿佛有一条铁杆连着他,但是可恶的烈风将他从诗人视野里残酷地抢走。自然界的生灵们丝毫没有反抗的力量,不得不对烈风俯首称臣。连“帐篷随时都会嘭一声一下消失”。
第五、六节,诗人的视角从田野又回到屋子内部,“屋子/哗啦啦响着像精致的绿色高脚杯,/风随时都会把它们粉碎”,似乎连房屋、帐篷这些人类智慧和力量的结晶也在劫难逃。在风暴面前,自然万物显得脆弱无力,风用摧毁一切的力量宣布了它的主宰地位,甚至包括对人类的主宰。它给人类带来的伤害也显而易见:人“心头紧紧的,看不下书,不能思考,/也不能说笑”,它打乱了人们的常规生活。“我们望着熊熊的柴火,/觉得房基在动摇,但依然坐着,/看着窗户摇晃着往里倾倒,/听见地平线下面的石头在呼叫”。在强大的风暴面前,人类除了被动地坐、看、听,不能采取任何措施,人类的无奈、无力也显露无遗。
休斯笔下的烈风刮过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大风就像一个史前巨兽一般,扫荡着原野,而人类和自然的紧张的关系,在这首诗中也得到了很好的展现。这首诗代表了休斯诗歌的一贯风格,简约、紧张、富有气势,充满了粗犷的力量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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