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生日前天，
对于父母心中的小人物来说，
我想我终于可以当一回主角。
父母从头天晚上就开始忙活，
调制卤水，把猪头肉放进去煮，
第二天一大早就像任务的闹钟响了，
起床，妈请假在家，买菜，洗切，熬汤，十多样菜几十个步骤，
但这每个步骤都跟我无关，
依旧上我的学，
甚至因准备生日宴，没时间做早饭，
给一元钱买包子。

在课上，想，我十岁了，
放学路上，我十岁了，
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和昨天同样准点上课放学，
一样的书和书包，一样的老师，一样的街道，
最难以忍受的是，
连天空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密闭式高层云。

平时冷清的过道此时人声鼎沸，
亲戚围坐一桌，父母在门外忙活，
我和只见过不熟的亲戚小孩一桌吃饭，
在我睡觉的屋子，
床被小孩弄得乌七八糟，
看见了也没法说什么。
床架上还堆满各种给我买的礼物，
主要是衣服，
像是过节的彩炮。
我挑了一件试了下，没有镜子，
只有等同学的反应。
等了半下午，——穿花衣服呢！
只有一个女生看见，
我再次低头，确认了有这么回事，
就不掩饰，也掩饰不了什么，
只有内心转录音机：今天我过生。

没有人对我说生日快乐，
似乎没什么奇怪，
这一天除了这件花衣服，
似乎和我关系不大。
铁轨只通向各自的目的，
失落，掩住内心的小自我。

后来我成了他们眼中饭桌上
一个不说话的异类，
所有人都和所有人很熟似的，
我却难以认识哪怕一个，
就算父母苦口婆心地介绍。
从没想过请自己的同学朋友，
因为父对他们不熟，也似不以为意。
但只有他们才知道真实的我，
或许离开父辈的阴影，才能有真实的舌头。
在成人的那一套酒桌上，我端起酒杯，仍旧像个孩子，
一阵眩晕不知道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