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阁没有生下龙子，
难产时，天上发大水把我冲下来，
手里还握着玻璃。
玻璃，凝固的时间本质。

御马河上的跳蹬子，引诱我远行。
南塔里住的全是流浪汉，
恶臭像一条狗不停骚扰。
二十年后这里是高档茶楼餐厅。

紧紧抱住父亲把自行车龙头的手，
我在车篮子里，害怕陨落，
也适应那个坡度的飞翔。
重力飞流成瀑的瞬间，
前额拽不住灵魂，从天灵盖边缘飞走。

眼神里还有疯狂的痕迹，
当我翻着旧照片看见我时，
那时的我已经没了。
那时的空气聚焦成背景。

不久我们就搬了家，模糊里只有黑暗，如同还没出生前的黑暗，
或者死后的黑。
我在月光如水的夜晚首次回忆起死亡。
从此换了一身衣服。

供电系统常常缺煤，
黑暗如同去煤场拉煤回来烧，
那一手的黑心。
但我没干坏事，比如冲邻居家门撒尿。
却常被诬陷是个好人。

拖拉机废气有罂粟的品格，
小孩们追在屁股后面闻。
街边到处是乞丐和垃圾堆，
仿佛是他们破碎的家。

关于那场记忆，被洪水冲走，
桥断了，就像死了一百多人，
噩梦在城里传遍。
古老的月色下，那座叫红卫兵的桥，
残缺如古城遗址，并禁止通行和参观。
我在人群中排着队，
怀疑昨天的大水还在淹我。

二十年就这么过去，
时间有烧焦胶囊的气味。
热风吹着昨日臭鞋垫，
飘散漂白粉的孤独。
走过的路，都凝结成碎玻璃渣子，
而我认识的人，一个一个从背后
把我撂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