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洛河自选诗


乙亥年最后一首

乙亥年，天地吉祥
冈仁波齐
依然是我目光里的倒映
白于山依然是横亘在我心中的思念

热爱诗歌依然一如既往
习诗依然不烧香、不拜佛
除比从前写的少许之外
似乎更明确了写诗的卑微与光芒

这一年走过的路
就像是草原上的河流
依然舒缓、平静、安详
习了一些诗，虽说不是很满意
却也足以安抚心迹，给孙女一个交待

告诉她，这些诗都蕴藏着雪的品格
与云杉的气质，也承载着爷爷的一身气象
爷爷心里不仅仅有一个中国梦
其实对你除寄予着初心
还寄予着更高的梦和想象

爷爷的沉默
实际也是一种语言
你看大海，从不说话
每一刻表白
从来都是盛况空前

祝福庚子年，风调雨顺、万物吉祥！
也祝福自己活的干净、辽阔、坦荡
一场风又怎能成为
我余生的向往和追求

蜀国印象

1
去蜀国，秦岭就成了方言
说点废话，说什么呢
说多了显得寂寞、孤独
说少了显得词语苍白、溃乏

车启程，一首诗便跟随我
踏上了行程
不说了，过秦岭呢
秋深景浓，己到巴山蜀水

前面，一路
云雾低垂，雾色凝重
近看似人间，远处却像
还有许多山水深陷在红尘
重围之中

2
清晨
又听到车轮碾过
雨水的声音
估计还是看不见天空

在喜玛拉雅酒店13楼处
眺望窗外高楼、桥梁之间，依然是
雾气迷茫、朦胧
好像这种气象人生也有
如同一种八卦

看来在蓉城
每一天要想看见蓝天
是一种奢侈，实际我想多了
这里早就有一个成语
叫蜀狗吠日

3
去草堂
我是带着
敬畏、肃穆去的
说的话是秦腔
出草堂
已满怀豪情
好似带着巴山蜀水
带着天下
浑身都是诗句
走过草堂
就像是走过了一个朝代

漫步草堂
林荫、曲径、回廊、流水之间
仿佛我真是一位来自
大唐的诗人（无名诗人）
而不是匆匆过客

4
在文殊院
我一路无语
佛也一直无言

5
从青城山下来
似乎得到了一部分
张道陵的真传
好像怀抱一把飘雪的拂尘
面对这个
含蓄、繁华、纷扰的世界
不再退却，也不轻看
毕竟道家也占了几分天下

6
离开都江堰时
真想带着泯江一起走
把这些成堆浪花的一江碧水
像迁徙百万移民一样
恭恭敬敬地
安置进我的母亲河……
次外，我明白
我心里不仅装着
翻山越岭的江河
还装着一颗初心
和对谁也没有说过的一个梦

7
当我拜访武侯祠时
那些古树、青砖黛瓦、红门
己经闭门谢客
似乎已经在闭目养神
修行、读经
英雄已经不再沉迷旧梦
不再顾及江河沦陷

在锦里我看到了蜀地
曾经的梦
在宽窄巷子
也目睹了天府之国
逝去的景象与繁华
看来朝代更替只是故事
日新月异才是未来
安静、安逸
才是一种真正的人间气象

8
在蓉城这几天
最想看到的是
蓝天、白云、太阳和星辰
最想见的诗人
是那些不曾谋过面的星座
最想听的曲子
是高山流水
是诸葛孔明的空城计
最想听到的四川话是
兄弟。来“举杯”！

9
没去“星星、草堂诗刊”
拜访那些铅印的大刊
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缺憾
就像朝圣路上半途而废
途经他乡时无法捡起
许久以来
装在心中的那些未来
我明白，我的诗
依然难登大雅之堂

10
别过府南河、辞过蓉城
此刻，高铁正驶向北方
约半个时辰，天空开始高远、开阔起来
再向前，穿过巴山蜀水
大唐就近了，想想此生
过的如同草木一样卑微
却依然能仰面朝天
我已原谅尘世沧桑，阴晴圆缺
也不再蛮怨
远方高天厚土的故乡
缺少的那份诗情画意

2019.11.15
彼岸

从医院回来
多么像是从大海回到彼岸
这是一个黄昏后的黄昏
但还是没能听到
柳永的词，鸿雁的曲
许多梦都放下了
已经习惯了海潮的回落
也听惯了风中那些夸张的琴声

关于行走江湖的事
就不想提了
现在除了坐禅论道
就是想和亲人聚在一起
享受草木一样的光明和宁静
还有那些久违了的深深回忆

不再感叹这一生
经历过的坎坷与曲折
这一次要深深感恩
让我每天还能看清日落月升
还能邂逅疏肝理气的诗句

这些年能安抚我的
是六世达懒的诗、纳兰容若的词
还有颠张醉素、王铎的字
而现在最能安慰我的却是
佛陀赐予我一束光明

仔细想想，这半生除了没看懂
你涂抹的那些遼草笔意之外
尘世中所有的辽阔与深情
我都看的清清楚楚
庆幸今生走过的路
不仅海上明月，还很通俗易懂
唯一遗憾，是现在的梦
与从前的梦大不相同


很久不见

这些山似乎离的很近
其实远的仿佛隔着四季
常态下也是相距千里
即使偶尔重逢
说的话也只是从沉默中
提练出来的那点词语
除了一些肢体语言
多么像一节电池的两极

很久不见
许久没有一起向月色表白
仿佛沙漠中相遇一场雨
还要走更远的路
除了空旷和寂静等在那里
空气似乎
蒸发成了白光与耀眼的蓝

只有寂寞
静静地呆在那里
天地之间，宛若
还在叙述另一种寓言
惆怅犹如一种气象
像六月熟透了的麦子
金黄、金黄
更像是一种幢景和想象

这些年说的话越来越少
多半是有一句，无一句
更多时候杳无音讯
陌生如同一场深秋的灰烬
更像是月光下，深夜的惆怅与茫然

似乎已经寻不到踪影
就像是从未涉足过那一片领域
就像是大海从未抵达过一条河流
这些年日月虽不曾谋面
却有一种眷恋，如涛声依旧
宛若海浪还在静静地汹涌、澎湃
像一株狗尾巴草
在风中眺望与左右摇曵
我不相信已溶入血脉里的深爱
会从此付诸东流


我是有山水的人

我是有山水的人
这都是源于祖先的馈赠
与血脉传承
这个有据可查
不信你可以翻阅我的简历
我是出生于
群山连绵的白于山腹地
我是喝北洛河水长大的人
整整二十二年啊！
我与这些山水
一直都是用命相依

我是有山水的人
我是装满故乡山水前往
他乡的一个人
这三十几年
我是蜗居在父亲故乡的人
只要抬头
每天都能仰望巍峨的秦岭
只要俯首
每一刻都可以俯瞰
八百里渭水
让这片壮丽山河
尽收眼底
我和那些泼墨山水的人一样
都胸怀天地，热爱抒情
不同的只是
他们喜欢活在纸上
我喜欢活在青山绿水之中

我是有山水的人
无论是故乡山水
还是他乡山水
都和我有过依身相许
想起它的时候
北洛河是一首曲子
思念起它的时候
渭河也是一首曲子
也许这就是一种命运


寂静

天空依然高远、蔚蓝
大地依然安祥、慈悲
山川依然草木青青
路依然遥远、蜿蜒
只是暮色苍茫，星月寂静
河流还是和从前那样
默默奔流，心无旁骛
似乎风不问，云就要让雨
枯萎尽它的语言


不虚此行

注定没有什么结局
邂逅也许只是一场春风
甚至怀凝走过的春天
都是一次次虚拟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束
沉默多年
那些月影婆娑的月光
即使冷漠、空旷、孤寂
也已高过高山流水
这一生不论成败
只愿烛光燃烬，不虚此行
不指望什么
也从未指望过谁


沉默

写诗这些年
竟然选不出一句诗
能随大河奔流
成群结队的诗句
只能沉寂、委身于
小河之中
想一想
红尘里又有几句诗
能重于泰山
多是数以万计的诗句
轻于鸿毛或沦为尘埃
也不知有过多少诗句
已纷纷溺水而亡
我沉默了
明月无语、流水无言
一行孤寂、失意的诗句
多么像一路走过的那些
隐隐约约的背景
像尘世上的那些混浊
即使写再多的诗
又能改变什么


云高雁远

佛说，一切皆有因果
在医院，我发现
黑夜无法叙述光明
谈论生死
并没有什么前程
膜拜过天地
也高看过红尘
认定绝望里
总会有一线希冀
旷野只是背景
落叶也会风雨兼程

在医院，我发现
有些伤并非来自彼岸
有些风景
并非能风光无限
譬如故乡
总是觉得比异乡遥远
风雨往来也总是贴着
季节的标签
有时岁月也会薄如纸片
当然，也发现
亲情已胜过诺言
从医院回来，我发现一路上
已云高雁远

白于山行


此行，说不清
步履是轻还是沉重
也说不清，风掠过面庞时
是一种惊喜还是一种凄凉
仿佛只有走近你，我才能回到
久别的童年

说不清足迹
像不像一枚红色印章
摁在五十年前这条小路上
是一种什么心情
也说不清潜伏在村落的风声
还隐藏着尘世多少无法听懂的声音

此外，还有那些说不清的惆怅
就像昨夜漆黑深睡的白于山
除几声狗吠之外，天地异常宁静、安祥
宛若有些梦已经苏醒
有些梦还在梦中

辞别破败塌落的村落
我发现有些爱，遥远得
还依旧埋在那些杂草丛生之中
而那些深陷心底的疼
却像风中摇曳的草木，显得迷茫、孤单

似乎有内容的月光越来越少
就像有些背景越来越陌生
有些路越来越像
通往那座村落的羊肠小路
有些已经没有什么路
找不到来路，也找不到去路

故乡此行，只绕城而过
遗憾没吃一碗羊肉剁荞面
就与夕阳、黄昏、炊烟默默作别
让一缕乡愁从此远得
只剩下一曲牧笛

看来，闲置久了的落日和思念
没有诗句的安抚
也会让夜色变的更深、更重
甚至让那些雄浑的群山，在风雨之中
也会产生朦胧、疑惑、飘摇不定

此行，除忘带回一把泥土
我还把一片灯火搁浅在那里
似乎以后度过余生
总有一种相顾无言
这一次不知道是辞行，还是久别
即使还有带不走的爱
但我深信，只要守住寂寞
总会托起一片月光

2019.5.17

多年不曾想起你


题记：也许这些诗句打动不了谁，但至少能打动我。也相信，能打动北洛河两岸的青山、瘦水和夕阳、黄昏、晚霞，并能让那些已故的枯草、秋风落下滚滚热泪。

致友人和所有同学们
文/北洛河

1
这么多年
都不曾想起你
五十年了
我们才说了第一句话
仅仅是一句问候

在故乡的那些年
你是一朵小花
我是一株小草
邂逅不曾记住
相逢不曾相识
虽然你是婷婷少女
我却偏是怯懦少年
从不敢奢侈想象与你
保持像冬尼亚一样的那种
高贵、纯洁友谊

相遇就像是风雨
常擦肩而过
也从未挽起过
朝阳、月光与夜色
那些年，卑微似乎多于深情
沉默显得过于愚昧、朦胧

你离开的时候
故乡。犹如下了一场秋雨
就像是北洛河
每天都要默默地流向远方
当时我们也没有过什么在意
再次想起你时
却恍然醒悟，那片远去的白云
似乎也带走了一些什么秘密

多年后，见到你
才知道你住在小时候
我们都向往过的那个地方
此刻，我发现
北京。庄严、肃穆、祥瑞
故宫，更像是一座深处的意境
空旷、寂静、安祥
黎明时分，再次想起你
我惊异，笔直的长安街
仿佛就像是一根竖琴

2
你说你没有故乡
我想过几年
约你一起回一次故乡
看看这些年，我们
已久别了多年的朝阳与月色
还有那些黄昏里袅袅的炊烟
也看看小花和秀
看看三旦、八旦……
曾经一个个
都是金童和玉女的同学们
看看曾经衣衫褴褛
而如今已是青山绿水的故園
和白云飞过的蓝天
母校、老街、小巷
和你的旧址，我的故居
还想和你斟满数杯故乡的月光
豪饮一次，不醉不归
让我们都从夕阳中
回到那个做梦的时代
看看我们
还留在故地的模糊足迹
和凋零已故的孤独芳华
我不否认
童年和少年时代的那些月光
至今还撑在北方的故乡
就像你和风
从来都没有走那么远


庚子年十月


北洛河，本名杨旭东。写诗只为安慰心灵，也是我活在人间的另一所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