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故乡
作者：张胜利

梦不在夜的彩排中。
领衔的月色贪了草露的琼浆
醉如泥的躯体靠在我老屋的土墙上
挡住了一只土蜂归巢的路

路旁星星点点的野菊花开出了气势
犹如银河落入到地上
追着自己影子转的小黑狗
在院落里，像一个初学芭蕾的孩子
老黄牛玩味着口里的青草
一动不动的站着，也许它还没有想好
明天先去东坡还是西梁
父亲喜欢秦腔就那两三句，圪蹴在核桃树下
嗓门一开，上架的鸡在圈舍扑棱着翅膀

屋后的山成了漆黑的一道墙
一阵风碰壁后折了回来
把旧窗户上的纸花拍的哗哗作响
屋前的池塘，星辰在水的镜面上制作着美图
却被母亲泼出去的一盆洗碗水搅成了抖音

燕子该回南方了，唯一的行李是一群孩子
它用嘴梳理着孩子们的羽毛
检查它们翅膀是否硬了，是否可以远走高飞了
水气和烟雾笼罩的灶房，昏暗的灯光像父母的老花眼
一个在灶台上，一瓢一瓢加注她的心血
一个在灶口下，一把一把填着他的希望

我在稻草铺就的柴床上很快就入眠
梦里，稻草把我带进了曾经的稻田
它说，我的根还在这里
只不过它们现在已属于麦苗和油菜
我将把我的根与泥土抱成一团
明年夏季，我的孩子们会带着我的希望
给秋天交出最好的答卷

没有彩排的梦如此美啊
也许月色醒了
一束光正好挤进窗帘
落入了熟睡的孩子们浅浅的酒窝
       2020.1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