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精雕细琢的语言与意绪

《起风了》可以看出九月试图在她的诗歌里扩展语言和思维的边界，她非常有意识地在做这些东西，有时是通过名词的出人意料，有时是通过某种具有通感式的修饰语的添加，通过这种新奇感来营造出一个个幻境般的场景，以此来构建诗意，也因此她的诗总有一些奇异的空灵。“你站在我眼眸的堤岸”，这个句子是微妙的，这面里的距离是极近的，却又像是一个倒影，给人可望不可即之感，因为“眼眸”是含水的，是这个词语中包含的没有说出的质感，它与“堤岸”共同造就了这种动人的距离感，因而其中的情便不言自明。又如“散落的呼吸静谧”，因为“呼吸”的“轻”的属性，这一句里轻悄和安静便都有了，又不是纯粹的静，呼吸仍在波动，使人感到这静里有什么隐隐在“活着”，有什么将要被诉说和发生。九月对于词语精雕细琢，对句子节奏的控制又使诗歌产生一种洁净感，并将自己闪烁的意绪和那些纯美的意象联系起来，“奇异的空灵感”大概由此产生，可见她是一个认真对待词句并对自己有要求的诗人。但过于刻意的营造有时也会产生一种用力过度的感觉，希望诗人能更处理好这个“度”，不妨试着在某些时刻放轻松一点。

——推荐人：娜仁琪琪格《诗歌风赏》主编

起风了

◆ 幻    你

鳗鱼游进我的身体

触碰每一寸绽放

深秋柔软的细雨，包裹着

玛格丽特•杜拉斯的屋顶

你站在我眼眸的堤岸

任耳畔的花，肆意

蔓延至密林丛中

我，纯白色的风琴声

年轻时的风华，不及苍老

诗一般的欲念升腾

麻醉剂的药效太过漫长

我存活于，你的幻影

◆ 夜思十四行

灯正昏，散落的呼吸静谧

时光里打坐。麻雀，缩起它们的脚

以老迈的姿态

积攒半生的呓语，也在

孤夜，卸下神秘面纱

关闭萤虫飞舞的想念

关闭一幕幕黑白交替的蒙太奇

关闭，庭外瘦弱西风

自由摇曳的四叶草、蒲公英

匆匆赶路的远山，与涛声

我拈一颗，与生命对弈的棋子

一粒，被骆驼咀嚼过的星

隔空，手谈

在天河另一端，上弦月的唇边

◆ 起风了

风的眼睛，把黑夜藏起

如我日复一日，关上房门

常用掩耳盗铃的技法混迹于世

帮助他人，也帮助擂着战鼓

没有灵魂整齐的植株

四月的阵脚，迈出一步

拉德茨基的弦音，便紧了一寸

绿和人类，都熙熙攘攘起来

◆ 之于离离

街灯之于月亮

零星小雨之于市井

马厩之于穹苍

咀嚼茅草

之于反刍，茫茫牧场

饲马人之于媚二娘

双鬓之于粉妆

一朵野花

之于春风十里

清晨，幽幽之于梦乡

青石路之于风铃

擦肩而过的路人甲

之于黄粱

烈酒之于翻江倒海

剧本之于生活

宁静，之于离离

◆ 归途已晚

马路疾走。热风穿透我

穿透我躯壳里沉下来，之外的弦音

之内的潮声。

那些隐匿在昏黑里的惊恐，和风动的执着

迫使天空，垂下硕大的头颅

窥探七月的枪伤。

比小镇阿尔更深的深蓝里，萤虫分裂画布

犹似传道者复活的眼睛，为每一位途经

洗礼的路人，祭奠或欢庆。

◆ 在瓦房村谈星星

拈起美丽的十四行，月亮

从跑马岭上，走了下来。

是谁，正书写漫山遍野

泛着湖蓝光泽的手语，以自由为名。

是谁，正敲打流淌铁水酣睡的山门

迸溅数不尽的萤光。

有一些绿，从孤独了一整个冬天的

黑珊瑚的盲瞳里长出来，犹似

我多年前丢失的翅膀。

山雀的灰羽，依然不怎么华丽。

我静躺在这片赭石色的山坡上

山坡，也如我般静躺。

狗尾草们，在风中吟唱。

（作品选自《诗歌风赏》2020年第一卷）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