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诗歌的美学特点!
作者:蓝空星雨 2020年12月02日 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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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律美
诗歌的格律是以语音特征为基础的。声调是汉语的主要特征。古人将平上去入四声分为平仄两大类。平仄是近体诗最重要的格律因素,我们讲近体诗的格律,主要就是讲平仄。
因为诗歌开始是与音乐结合在一起的,后来虽然与音乐逐渐分离,但仍保留了音乐的某些特质,形成诗歌自身的特点,最突出的就是鲜明的节奏、铿锵的音调与和谐的音律。节奏是诗歌音乐性的主要因素。近体诗以及词曲的节奏要求更为严格,必须合乎一定的平仄格律, 中华诗词的语言特点就是通过平仄交替、四声相间的作用,使全诗产生抑扬顿挫,高低起伏的节奏感,使之具有音乐上的美感。
毛泽东致陈毅谈诗的信中说“你的大作,大气磅礴。只是在字面上(形式上)感觉于律诗稍有未合。因律诗要讲平仄,不讲平仄,即非律诗。”
押韵是中华诗词的一个重要特点。同一个元音在诗句的特定位置有规则的重复,叫作押韵。其作用是为了便于唱诵记忆,追求诗歌的音律回环之美。由于中国语文的特质,中华诗词都是在句末叶韵,韵脚字也即是全句最后的一个字。近体诗的押韵有严格的规定,叶韵不但要求韵母相同(或相近),还要声调相同。同一首诗的不同韵字必须在韵书的同一个韵部中。
为给押韵提供依据,从隋唐起,各个时代都编有韵书。一首近体诗只能用《平水韵》中的一部,除首句可用邻韵外,它处若误入它韵,便不合格,诗家称为“落韵”或“失韵”。
唐以后诗人作近体诗如果“落韵”的话,平时要为内行所笑,科场上则会直接影响到功名。清人高心夔考试两次,都因为在“十三元”一韵上出了差错,被摈为四等。被人调侃:“平生双四等,该死十三元”之句。事实上,“十三元”韵中字,现代有多种读音,极与“先”、“真”、“文”等韵相混。除此以外,现在许多同韵之字,在《平水韵》中却分列为两个不同的韵部,如“一东”和“二冬”韵中所收各字就是,现代各种方言都不能区别。
对称美
诗词不仅对句数和字数有着统一的规定,而且在律诗当中对偶句的要求更为严格。这就是诗词中所讲的“对仗”。对仗,又称对偶、偶对,为诗歌格律形式之一。由两个字数相等、词性相对、结构相同或相近、平仄相反的句子构成,其两两相对,如古代公府仪仗结队而行,故名,对仗的“仗”即由仪仗之义而来。我这里主要说说对仗。
陈寅恪的“对对子”。1932年清华大学夏考前,担任清华大学中文系系主任的刘文典委托陈寅恪为国文科目命题。陈寅恪当年所出题目,一为作文题“梦游清华园记”,一为对子题“孙行者”。对后一题,考生周祖谟答为“胡适之”。
对考试情况,陈先生说过:“文考卷尚有少许未完,且非尽我一人评阅,但就记忆所及,考生所对之较好者可提出一二。对孙行者有祖冲之、王引之,均三字全对,但以王引之为最妙。因引字胜于冲字,王字为姓氏,且同时有祖意——如王父即祖父之意—是为最佳。对‘少小离家老大回’,无良好者,记得有一考生以‘匆忙入校从容出’,尚可。中国文学研究所三言对‘墨西哥’,字少而甚难,完全测人读书多少,胸中有物与否,因读书多,始能临时搜得专名词应对。某生对‘淮南子’,末二字恰合,已极难得。”(《“对对子”意义——陈寅恪教授发表谈话》,《清华暑期周刊》第6期,1932年8月17日。收入陈美延编《陈寅恪集·讲义及杂稿》)看来,陈寅恪共出对对子题有三;还有人回忆,陈先生当年为二三年纪转学学生所出题还有“莫等闲白了少年头”。(蒋天枢《陈寅恪先生传》,《陈寅恪先生编年事辑》增订本,第221页)
陈寅格以对对子为大学考题,在南北学界引起一阵风波,“以此招致纷纷非议”。他在“答记者问”中作了具体说明:“‘对对子’即是最有关中国文字特点,最足测验文法之方法。且研究诗词等类的文学,对对子亦为基础知识。出对子之目的,简言之即测验考生(1)词类之分辨:如虚字对虚字,动词对动词,称谓对称谓,代名词形容词对代名词形容词等;(2)四声之了解:如平仄相对,求其和谐;(3)生字大小及读书多少:如对成语,须读书(诗词典故)多,随手掇拾,俱成妙对,此实考生国学根底及读书多少之最良试探法;(4)思想如何:妙对巧对不惟字面上平仄虚实尽对,‘意思’亦要对工,且上下联之意要‘对’而不同,不同而能合,即辩证法之‘一正、一反、一合’。例如后工字厅门旁对联之末有‘都非凡境’、‘淘是仙居’,字面对得甚工,而意思重复,前后一致,且对而不反,亦无所谓合,尚不足称为妙对。”发生在87年前“对对子”轶事,可见“对仗”的意义。
王力先生则认为:“总的来说,近体诗的对仗不像平仄那样严格,诗人在运用对仗的时候有更大的自由。诗人善於用对仗,可以增加诗的艺术性;但是太拘泥了就束缚思想内容的表达。宋诗在对仗上比唐诗纤巧,风格也往往卑下一些。”(王力《古代汉语》第四册,第1538页)
精警美
在修辞学上,有一种使简短语句具有理性光辉的修辞方式,称作精警格。运用这种修辞方式锤炼的语句,具有浓缩性、独到性、穿透性和警醒性等特点。中华诗词在内容上就有这种特点。
因为字数的限制,诗词的语言必须以少胜多,以一当十,高度浓缩,在短短的诗句里包含丰富的内容。如唐代杜甫的《登高》:“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明胡应麟《诗薮》称“此诗自当为古今七言律第一,不必为唐人七言律第一也”。此诗仅用五十六个字,就极其形象地写出了瞿塘峡的特点,长江的气势,诗人的外在状态以及他的内心世界。以颈联为例,每句都有五层意思:“万里悲秋常作客”,作客,离乡背井,一也;常作客,经常作客,二也;秋作客,秋天乃收获季节,又是草木开始凋零的季节,此时作客异乡,三也;悲秋作客,在心情悲伤的秋天作客,四也;万里作客,在遥远的异乡作客,五也。“百年多病独登台”,登台,因望得远见得多每每百感交集,尤其在兵戈扰攘的年代,一也;独登台,独自一人登台而无亲友相伴,二也;病登台,忍着病痛登台,三也;多病登台,在多种疾病折磨中登台,四也;百年多病登台,一辈子落下的多种病痛熬煎下登台,五也。
为了创作出最凝练、最优美、最富有音乐感的语言,诗人往往呕心沥血、字斟句酌,“语不惊人死不休”。中国古代诗歌创作有所谓“炼字”“炼句”之说,即是指对诗歌语言的锤炼。例如王维的“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以及杜甫的“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沙头宿鹭联拳静,船尾跳鱼拨刺鸣”等,都是这方面的例子。
诗词中的名联佳句得之不易,为作者所珍重,也为读者所喜爱,甚至千秋流传。刚才我说过的唐代杨衡对自己“一一鹤声天上飞”诗句的钟爱就是一例。北宋宋祁因词中“红杏枝头春意闹”一句而名扬词坛,被世人称作“红杏尚书”。初唐著名诗人宋之问,有个外甥叫刘希夷,年龄与他相仿。有次刘希夷写了一首题为《代悲白头翁》的诗,宋之问看到外甥这首尚未公之于众的诗后,赞不绝口,尤其喜爱诗中“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两句。就请求外甥将这首诗让给自己,刘希夷起初答应了,可不久又反悔,宋为了将此诗据为己有,竟然命令家奴用土袋将外甥活活压死。这个故事未能完全证实,但在《全唐诗》中,两人名下却都收录了这首诗,只是标题略有不同。
为了达到高度凝练和形象化,诗歌语言又具有自己特殊的表现手法,如主谓语及其他句子成分的省略,语序的颠倒,词义词性的转换等,这是“诗家语”的运用。像温庭筠的诗句“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商山早行》),没有一个动词。谓语完全省略,这在日常口语和散文语言中一般是不允许的,但在诗歌中却是常事,而且更见意境丰富紧凑,形象生动。
蕴藉美
所谓蕴藉,是一种含蓄深邃之美。用宋人梅圣喻的说法就是“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 例如王维的《书事》一诗:“轻阴阁小雨,深院昼慵开。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短短20个字,轻阴的气氛、幽静的景致、慵懒的意绪、活泼的青苔,把读者引入到一个极其清幽雅洁的境界里。
1978年1月,《诗刊》发表了毛泽东给陈毅谈诗的信,说到:“诗要用形象思维,要用比兴两法:又诗要用形象思维,不能如散文那样直说,所以比、兴两法是不能不用的。”
形象思维,也叫艺术思维。即艺术家在创作过程中始终伴随着形象、情感以及联想和想象,通过事物的个别特征去把握一般规律从而创作出艺术美的思维方式。形象思维能力的大小往往决定一个人的审美水平。形象思维始终伴随着形象,是通过“象”来构成思维流程的,就是所谓的神与物游。形象思维始终伴随着感情,形象思维离不开想象和联想。
比、兴属于《诗经》的六义范畴,前面已简单介绍过,后来成为中国诗歌的传统表现手法。刘勰在《文心雕龙·比兴》中把比兴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来看,“比”涉及艺术形象的形式,“兴”则关涉艺术形象的意蕴。“比兴”不仅是中国文学创作的重要方法,同时也是中国传统思维的一个重要特点。比兴手法的运用,能激发读者的联想,增强意蕴,产生形象鲜明、诗意盎然的艺术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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