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母爱

              作者  张凡夫

      十九岁之前我生活在苏北的农村，家住京杭古运河的堤坡上。
    
      运河堤坡上树很多，坡上坡下，家前屋后，放眼看去，有一望无际的树，也有数不尽的动物。树上的喜鹊、乌鸦、知了、屋梁上的燕子、打麦场上的麻雀、河里的鹅鸭、家前屋后的小鸡、圈养的猪、兔、耕田的牛、堤坡上的羊……数不清也看不够。

     小时候，我最喜欢趴在运河堤坡上看蚂蚁搬家，找知了窟窿。玩累了，就回家仰头看屋梁上燕子一家。两只燕子穿梭似的飞进飞出，把捉到的虫儿衔回来，喂给嗷嗷待哺的小燕子。窝里的小燕子一字儿排开，张大嘴巴，喳喳地叫着，等待爸爸妈妈将虫儿丢进它们嘴巴……
 
     家乡有句话：“老母鸡会咬人”。刚孵出小鸡的老母鸡，你千万别惹它，碰一下它的小鸡，它会追着你，啄得你难以招架。当一只老母鸡捉到一条虫儿时， 它会啄成几段，再分给小鸡吃。我曾看到一只老母鸡，衔着一块剩馍头到僻静的地方，用嘴啄碎了，再咯咯地唤来小鸡吃。我百思不解，老母鸡那么小的脑袋，怎么会这样有感情、有计谋的呢？还有刚生产过的母狗用舌头舔刚生下的小狗身上血。它舔得非常认真、也很耐心，直到把小狗身上的毛舔得光溜溜的才放心。

     村上有户人家的母牛生了头小牛，全家非常高兴，我也跟着高兴得又蹦又跳。我天天去看那母牛和小牛儿。母牛用它那长长的大舌头，在小牛身上舔呀、舔呀，好像要把全身心的爱，用舌头全涂在小牛儿身上…… 

     这些儿时的记忆，深深地印在我脑海里。当我上中学后第一次看到“舐犊情深”这个成语时，立马读出“舔犊情深”。用不着解释，我就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我把“舐（shi）”读成了“舔”，直到后来，我才准确读出“舐犊情深”。说到“舐犊情深”，我唏嘘不已，不由得想起我小时候的事情。

     我出生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期，正是我们国家最困难的时期，也许是因为在母亲体内先天营养不足，呱呱落地时我就体弱多病。那时乡村医疗条件有限，离县城又远也不方便，只能靠自己的命大命小了。长辈人说孩子身体不好必须吃百家饭，母亲就抱着我顶风披雨、风吹日晒地走乡串户去要饭，但我吃了百家饭身体仍不见好，母亲非常着急。听说我在两三岁时的一个冬天，我因病情严重晕死过去，一直昏睡了近一个星期，我的祖母以及左邻右舍的都劝我母亲，说孩子已经没气了，抓紧把孩子埋了吧。我母亲就是不肯把我埋了，也不相信我会死，母亲就这样搂着我，用她瘦弱的身体暖着我，在灶门口不吃不喝蹲了整整一星期。一位和尚到我家化缘，听说了这事情，把我抱着看了一会，用足他的丹田之气，大喊一声，最终，我在伟大的母爱感召下再次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了。

     我母亲在世时，母亲也从没提起过，好像不曾有过这件事。这些，都是姑姑以及家旁邻居讲给我听的，并且说我命大福大，她们都是亲眼目睹者。正是因为这样，我对母爱的理解，比任何人都很深刻。正因为深刻，我就容不得也看不惯任何人对父母的不孝顺。



                  2020年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