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民工兄弟（组诗）
文/陈文礼

◎我的民工兄弟

打地铺，抽旱烟，一瓶牛栏山二锅头
十平方米的出租屋，灌满了孤独和脚气
锈迹斑斑的螺母
七零八落地滚在熄火的简陋工棚

妻子在乡下，养儿育女
耕织受伤的家园，种种一亩苞谷和三两洋芋
偶尔也去集市
买一袋柴米油盐，再添些酱和醋
洒在辛酸的脊背上

回到老家的民工兄弟
身上披着城市风骚的味道
孩子在院子玩过家家
妻子在床上，眼睛微闭
他叫她脱去外衣
她不敢把节操搁置在别人身上

夜晚越来越黑
他拧开了乡村一盏二十五瓦的白炽灯
贫穷就渐渐被曝光了
一览无余

◎乡下的母亲

走不出大山，一个女人的命运
一生锁在贫困的云贵高原脚下

大字不识一个，守住苦难
依旧舍不得抛下三分地
种上洋芋，贩运到县城菜市场
一元五角一斤，母亲斤斤计较

母亲说，想坐一回火车
去大城市，走马观花

母亲的心愿，向往南方
她说，柏油路比家门前马路宽
可以在夏天，铺凉席晒苞谷子

我答应母亲，在冬天
让她实现心愿，坐上火车
去南方的春天，用温暖疗伤
去年不小心患的关节炎

◎远在浙江的父亲

父亲四十五岁，十只拇指
被机器翻来覆去的摩擦

四月的火车，停在父亲前方
疲惫的眼睛盯着三号窗口
黑夜降临，父亲在十平方米
的出租房，抽烟，举头望明月

父亲在浙江，放下了锄头
故乡遭遇水灾，水土流失
良田还剩一处棱角，需要填补

卑微的父亲，选择远方
命运在一块工地上，停住脚步
在几个四川，湖南，安徽人的口中
被呼来唤去，黑夜动弹不得

◎给在厦门的姐姐

和电子零件打交道
包装合格产品
在三月，还剩下乡愁和生活
在裤兜里相互摩擦
在厦门的姐姐
赶工期，加班加点
常常在下半夜
水土不合，胃疼或风寒
一线工人

生产，螺钉贫穷和幸福
姐姐在厦门，颠沛流离
还乡病复发
三月的黔东北，你远离故乡
亲人。火车悠长的身子
拐过弯，就是春天
你说幸福和爱情之间的距离
比现实还遥远

◎五叔

离了婚的女人，涂满口红
披上性感和风情。独自在异乡
一个人养家糊口，她们
踮起脚尖，长发飘飘
捕捉城市中散发的荤腥和孤独
女人会放电的眼睛
把勤恳的五叔
吸引到一个廉价的破烂的出租房

过年回家的五叔，一声不吭
卷缩在被窝里面
五婶心口的痛，一直持续多年
没人打理的家，一下子开了几个天窗

五叔在外头有女人的事情
传遍了整个中枢村
那些在坟头一睡千年的先人
都在议论纷纷，鬼哭狼嚎
到了播种的季节，故乡都羞愧得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