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委托的猜想与反驳

——雷黑子诗歌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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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情况下，诗写是一种猜想，尤其在静音时代；但之于具体的诗写者，同时又是不由自主地反驳——就诗之本体而论，一个人的诗写毕竟有拨乱反正、正本清源的吁求。有幸偷窥了雷黑子的《媚眼秘笈天罡36式》，发觉他身上颇具河南诗人的天性：善于将昨天当成今天来写。这一方面应和了“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的治史理念，另一方面又为复杂多变的当下找到了合洽的言说面具。

在雷黑子眼里，历史与现实是可逆的。于其间自如穿行，有点走镖的意味。生逢乱世，也叫转型期，或称几期叠加，反正是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语境，必然要释放内心的焦虑。若不使个我的释放走样、变形，尽力接近记忆的真相，源于信任的冒险似乎是必须的。而这种冒险，是在将诸多不可能变成一种可能。面对可微信的纷繁万象，雷黑子发明了一种微软的诗写方式。不和坚硬的现实短兵相接，而是将它放在似曾相识的空间里辨析，指认，然后温和地示众。我们可以管似曾相识的空间叫历史，也可谓之小说，但它的本质是演义。既然是演义，势必存有先在的结构。天罡36式，表面观好象是水浒人物的框架，事实上暗含三十计的智慧。走为上策。这个走，之于雷黑子，不是望风而走，而是如何将当下这盘棋走活。一个人的诗写，既要走进去，又要走得开。太实了，难以在当下的境况里自拔；太虚了，又易于历史的天空里不着边际。二难的情景，迫使雷黑子将具体的感觉落实成尖挑、敏感的细节，赋予人物活动的场景于个体的眼皮底下，曾经发生的事儿仅仅视作诗写主体运作的线索。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怎么舒服怎么来。这样的不顾，类似从容，其实，更多的是无奈。归根，缘于他不愿将一种情绪化的挑衅，强加于当下。从历史的镜像看，当下不光是尖锐的，也是温和的。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该流失的也都流失了。

勿庸置疑，雷黑子的内心内存着极大的矛盾。他要化解扣人心弦的矛盾，就得找寻历史的偏方。水浒人物化解矛盾的方法，被施耐庵意识形态化，有些简单粗暴，但各自激烈的壮怀又不期然地冲决出其不由自主的魔爪。雷黑子试图去复活天罡们的真实内心，却又不得不向命定的东西抛媚眼。在服从天理与真理之间，他选择了让常识说话。天命不可违。他让每一个天罡都说出个我的天理。于是，在雷黑子的诗写里，一个天罡至少要释放出三种镜像：天命、地命、人命。天命是DNA，地命是风水，人命是机缘。人命关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恰恰在再来中，雷黑子演绎出了个我诗写绝妙的结构。乍一看，像阅微草堂笔记；再一看，又像封神演义；具细看，每个人物很聊斋。时/空的问题，被雷黑子悬搁了。天罡的行走，自然也就不在话下。这个不易为常人察觉的媚眼，一旦定时定向地抛出，就会立马斩获一种类同秘笈的东西。在暗无天日的秘笈里，雷黑子暗下决心，一定要暗渡陈仓，精心打造时人不易躲闪的暗箭。在天罡的身上，他发现：人的存在，之于我们这个国度，亘古就是一个问题。鬼怪之所以盛行，是因为大多数人不知常、不守常。

雷黑子是历史学者，他系统深入地研究过中国的镖局。他用走镖的形制完成了媚眼秘笈天罡36式，是在知常的前提下打破常规。本来事不大，但放在预制的魔盒里呈现，其诗写就颇有些生鲜的神秘感了。他不喜欢笼罩，但是需要。这或许就是修辞的使命。在对待每一个天罡时，他从不大而无当的忽悠，而是调用多种手段，竭力将它们的内心独白饱满与丰富，让读者真切地感受到，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由此看来，他洞悉每一个天罡的走向。所以，他将天罡的本名以拼音首字母的形式提写，目的就是尽力地去还原它们的本在。天上一颗星，地上一颗丁。星座，本名，诨号，天上人间，以一贯通。这个一，便是人心。雷黑子，这一镖，显然是走成了。他没有辜负天罡们的委托，把个我对世道的猜想与反驳，不垢不净地和盘端出。“很内蒙的符号，”“很阶级的上山方法”，以迷离伤感的眼神忙着为众生开封。

《河脊汀芷》成都时代出版社   雷黑子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