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三）》是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画家兼诗人但丁·罗塞蒂的组诗《柳林》中的一首，收录于他的诗集《生命之殿》中。《柳林》组诗共有四首，蕴含故事情节：“我”与爱神同坐在林畔的泉水边，在他的魔法帮助下，在他的歌声相伴中，见到离世已久的恋人从水底探出头来，与“我”深情相吻，最后恋人沉到水底，幻象消失，“我”掬水而饮，寻找着水里恋人的气息，不确定自己与她是否还有相见的一天。《柳林（三）》是爱神的吟唱。它哀叹世间男女为情所困、难以自拔的处境。在英国文化里，柳树象征死亡、失偶、失恋以及悲伤的情感，“柳林”的意象强化了诗歌主题和情感基调。前八行是一个长感叹句，突出特点是表示呼格的“ye”后头附有多个从句，句子主语（位于“what”后头）以对称或并列的方式铺展开来，“ere”引导的分句内部的主语“ye”也附有多个从句，导致蕴含关键信息的分句谓语“shall see the light”不断延迟出现。每一次推延都在蓄积惯性和势能，让人感觉“见到日光”是多么令人想往却又无望的结局。可以说，诗人是以句法的延宕来模拟希望的延宕。这个句式关乎诗歌的感情格调，有必要保留在译诗里：

O ye, all ye that walk in Willowwood,

That walk with hollow faces burning white;

What fathom-depth of soul-struck widowhood,

What long, what longer hours, one lifelong night,

Ere ye again, who so in vain have wooed

Your last hope lost, who so in vain invite

Your lips to that their unforgotten food,

Ere ye, ere ye again shall see the light!

“啊，你们啊！所有走在柳林中的魂灵，

你们深陷的脸颊燃烧着白色的焰火；

失去良伴、震彻灵魂的，是多深的苦痛！

你们何时能再一次……你们曾徒劳无获

追逐过那最后的希望，你们也曾邀请

自己的唇品尝难忘的美味，却也是无果，

你们还要等多久，再等多久，难道要苦等

一生的长夜过去，才能再次见到日光闪烁？

这首诗在押韵上打破十四行诗常规，有六行诗末尾以【ud】韵结尾，每两行出现一次。另外词语要素的重复，行间韵、头韵、近似韵的频繁使用，就像一唱三叹，增强了这首诗要传达的绝望语气。比如，第四行“What long, what longer hours, one lifelong night”。这里三次出现“long”这个词或词素，译者以“等”字来复现这种形式特点。除此以外，前八行还有“last hope lost”“in vain invite”“unforgotten food”这些在行间押近似韵的短语，无疑都让整首诗更显乐感的优美，但在这些地方，意义的忠实与声音效果难以兼顾，只能选前者，舍后者。

Alas! the bitter banks in Willowwood,

With tear-spurge wan, with blood-wort burning red:

Alas! if ever such a pillow could

Steep deep the soul in sleep till she were dead, –

Better all life forget her than this thing,

That Willowwood should hold her wandering!”

啊！柳林中苦涩的土坡！点缀着一丛丛

大戟草苍白的眼泪，血根草如火的汁液。

啊！多希望能有这样的枕头，可将魂灵

深深地沉溺在睡梦里，直至她陨灭；

即使所有的生命都将她遗忘，也要好于

在这一片柳林中游荡，无法离去！”

后半部分第四行诗“Steep deep the soul in sleep till she were dead”多次重复【i：p】韵，并使用多个以【s】开头的单词，呈现了温和舒缓的声音效果。译者的措辞尽量呼应前一种形式特征：“深深地沉溺在睡梦里，直至她陨灭”。另外，在有可能的情况下，译者将原文押头韵的短语转化成押尾韵的表述，比如，后半部分第一行“the bitter banks in Willowwood”就处理成“柳林中苦涩的土坡”。

本文译诗选自《生命之殿》，但丁·罗塞蒂作，叶丽贤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9年版

作者简介：叶丽贤，《世界文学》编辑，北京大学英美文学博士，中国社科院外文所学者，青年译者，译过塞缪尔•约翰逊，但丁•罗塞蒂，C. S. 路易斯等人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