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词的语音选择

——《新诗声律例说》（15）

郭戍华

转折是语言逻辑重要原素。除了语义的递进外，也常包含情感的发展，比如增强、减弱、冷热转换、境界的扩大或缩小等等。

诗是语音的艺术。注意，这里说的不是语言，而是语音；因为一切文学作品都是语言的艺术，独有韵文尤其是诗歌，才刻意运用语音的艺术手段。

因此，诗歌在表现语意和情感转折时，尤其要注意转折词的语音选择，使其能够更好地传达我们所要表现的情感心态。

请读下例诗段：

抖擞着发出红色的呼喊：

淹没？不！

我不情愿……

但紫色的波已侵蚀了一半

温情的涛声正嘲笑你的枉恋

——《日恋：烟台观夕照并致左派革命者》

其中第四行转折处用了“但”字，其实也能用“可”字的。不过你若仔细聆听感觉“但”与“可”两个字音声调的不同，就知道它们适用不同的情感表现。

“但”是鼻音an韵，色彩较冷；又是第四声，声调上直降而止，给人短促、坚硬、确定的声音色彩感受。因此比较适合表现此段诗中，作者对“左派革命者”的无情嘲笑、蔑视的冷淡情绪。

而“可”字属开口呼e韵，音色比鼻音an韵温暖；声调是第三声，时值在四声中最长，且有转折，读出来给人含蓄而饱含热情的感觉。如果这段诗只是“被侵蚀了一半”的“左派革命者”自己的自叹自怨，则用“可”这个e韵第三声含蓄，而且比“但”字轻软的转折词，就更合适了。

顺便说一下，此段诗的节奏也较为恰当。尤其是第四行，为了表现海波冲击的意象和作者激烈情感，使用了连续掺杂不稳定的单音拍的手法，形成诗行节奏的跳跃：

但＼紫色的＼波＼已＼侵蚀了＼一半

（1—3—1—1—3—2）

设想将节奏改成以双音对称拍为主：

但是＼紫波＼已经＼侵蚀了＼一半

（2—2—2—3—2）

则原诗句那种跳跃激荡的节奏感，及其表现出的强烈批判情绪就没有了。

2020年12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