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汉字这门文字,文字功力达到化境是何境界?中国文学大师与更高端的大文豪其中文应是什么水准?为什么当代中文写作感觉越来越差?
最后一个问题的第一个原因:懂得汉字精髓的人越来越少了。什么是汉字精髓?汉字是一门象形文字,在数千年的流传历史中形成了一大批音律与象形俱佳,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词汇。北方天空里有龙蜿蜒而过,其中的蜿蜒就是汉字在此语境下不可替代的,任何其它词在此处都不如它生动传神贴切。月色在山岭上逶迤,五岭逶迤腾细浪,逶迤在此处是独一无二的。在星辉斑斓里放歌,斑斓猛虎,文林路成排的银杏,黄得那么耀眼,斑斓一片。这里斑斓就是最贴切最生动最传神的,星辉斑斓与星光灿烂之间的微妙差别就是汉字的精微之处。山岛竦峙,水何澹澹。此处非竦峙与澹澹这两个词不能表达秋风下秋山与秋水的意象之美。汉字的象形之美是异常明显生动的,窈窕有左右摇动并置于外在包束之感,宛如中国女性身着旗袍轻轻扭动腰肢。延伸到窈窕春光,波影窈窕。婀娜仿佛翠竹,刚健而有弹性,正是白居易所谓的小蛮腰。由身段婀娜可以到舞姿婀娜、江山婀娜多娇。毛主席爱用的寥廓江天万里霜中的寥廓与辽阔显然是两个意思。波光潋滟中的潋滟,在很多场合是无可替代的。中文中这样的语汇很多很多:娉婷、袅娜、铿锵、馥郁、沤浮、惕厉、磅礴、蹉跎、蹂躏、踯躅、踌躇,参差、蒹葭、熠熠生辉等等,这些音律与象形俱美的词汇在有些场合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任何其它词汇在此处都不如它生动传神贴切,遗憾的是,懂得并能熟练运用这些词汇的人越来越少了。这些词汇通常用于高雅的书面作品属于典型的书面语,而现在中文汉字口语化趋势越来越明显。
另一个原因就是中文是一种具有高度灵活性的语言,特别是诗歌中,为了压韵,雾霾调整下顺序为霾雾也行。倒装、挪移、颠倒是中文诗歌中常用的手段,只要不妨害意思表达明确这个基础,都是可行的。能熟练运用这种灵活性的人越来越少。同时中文具有可伸缩的特点,这是它的另一个灵活性:夸诗人语言清丽秀雅,可用雅丽二字,文字典雅隽永,可用隽雅二字,语言流畅灵动,缩写为灵畅似乎也可行。这就是汉语的变化与灵活。但这种灵活性要把握一个度,不能搞成生拼硬凑强造新词,一定要不失本义流畅自然。大量诗人不能熟练运用这种灵活性,在进行古典诗词创作时,生拼硬凑狗尾续貂,三个字或一句特别生硬晦涩,一看就是为压韵而强行拼凑的,如拂心台,苍天扬之类。这就是中文文字功力还处于低端的最明显表现。
今天我们读李商隐的诗,存世535首作品,基本都是精品,没有生拼硬凑之句,极少过度晦涩之句,流畅自然,贴切生动传神,这充分说明了中国古代文豪的文字功力。当代中文诗人中佼佼者,对汉字精妙之处的把握,对中文天然的灵活性的熟练运用,能力是非常强的。但随着中文越来越口语化,随意化,结构形式松散化,中国人文字表达能力越来越简单化,除了湖北挺住武汉加油之类标语口号式喊叫,逐渐丧失了中文的精准表达能力,也失去了生动传神与贴切性。如果以意思明确通俗易懂为语言的唯一功能,那么口语化随意化松散化就会泛滥,中国人就会失去真正的中文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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