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容颜（组诗）

      【内蒙古】燕南飞

●江湖远

有一种醉，洇透了半个草原的苍茫和辽阔
有一种醉，被捧在手中
听取一碗酒的诉说：那匹老马
已踩住古道死穴
听琵琶私语，听小吏执笔
用酒香去山水中设下重重埋伏

有一种醉，叫酒斟满，再喝干
喝下三千里风雪空空荡荡
喝下三百曲小令醉说衷肠

你可知那个捉拿月亮的人是谁吗？
他将月亮养在美酒里
静候西窗霜冷，一口一口抿着故乡

你可知那个搭救月亮的人是谁吗？
他将白发三千数遍
根根都系着快意恩仇：江湖远，莫相忘

噫，还要认领一条大河
等北风燃烧一场雪
等小炉煮酒，静候千古之约
这辈子只醉这么一次就足够了
醉一次就醉了风骨

——你不爱我
也要爱死这春花秋月

●千盅念

因为那一盅念想，才醉透一片草原
我们以最醇厚的母语相互问候
酒香里住着前世

每条山路深处都藏着人家。牛羊正好
咀嚼草场，也顺便嚼一嚼牧场故事
手持牧鞭和手持杯盏的人
最终重归于好
无名指弹上三滴烈酒，再敬彼此
交换内心的岑寂

风推小门催归客
且斟满，陪我说一说日子无常
埋没了三声钟语空切切；
杯莫停，饮下快意浊酒千盅念
念不完小炉煮雪笑红颜。
天涯太远，莫如黄昏稍晚
一盅一盅量着半座小山

打马踏过，蹄铁铮铮早已约好
十万棵草木设下十面埋伏
只待解甲的人儿，倦了老了醉了
便可以用一盅酒买下这绝佳之地
去他个成王败寇，去他个英雄枭雄

千盅醉。
杯盏里放养的童谣孤悬一线
那是我放养的几曲山河
假装醉倒，故意露个破绽

●一碗月光

我有酒，你有哭泣吗
我有空盏，你有月光吗
我有无数小令的残骸，你能宽恕吗，能一一
收下吗

请收下我斟满的一碗月光
收下飒飒风骨，以秋天的姿势向你告别
在北国，只有一颗月亮
才能打开一个牧羊汉子的枷锁，从他鬓角间
读出挣扎
和皎洁

那一碗老酒入喉了吗
那一碗月光入骨了吗
它为故乡流泪，一滴就是一个遗址
一个遗址，就是整个草原。
像安慰一缕母亲的白发
像等待风雪夜归的人
像一颗月亮掏空肺腑：号角。英雄
都承受不住一碗月光的诱惑

碑文凶猛，像一个谣言
只等一滴又一滴月亮把它们浣洗干净
在上面种下流水，种下牛羊，种下无数乡音和故人
你照过的路，才叫归途

当一碗月光养大了思念
最后一个小贼被推到山岗上斩首。那一颗头颅
会被悬起。
示众。

猛兽。
是被一碗又一碗月光养大的。










燕南飞简介及通联：


燕南飞，男，本名迟颜庆。1978年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诗刊》《星星诗刊》《草原》《诗歌月刊》《草堂》《散文诗》《散文百家》《绿风》《延河》《奔流》《上海诗人》《星火》《秋水诗刊》《散文诗世界》等海内外报刊。曾获科尔沁文化政府奖、阿来诗歌奖、天津诗歌奖、科尔沁诗歌奖等多种奖项。入选数十种诗歌选本。参加首届星星诗刊·散文诗全国青年诗人笔会。鲁迅文学院第三十五期少数民族作家班学员。长诗《科尔沁的孩子》已由《内蒙古日报》连载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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