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与醉（组诗）

1.酒之城

在酒的感召下
我慕名而来

镌刻着“中国第一窖”的石头
裸露着难以释怀的深度
躬身雕琢的身影模糊难辨
遗留下的精神与意志
我无法抗拒，拾起来
就不能舍弃

我徜徉在酒的城郭
想要寻觅诗意的荣光与谦逊
但却不小心
迷失在酱香涌动的深巷

仿似看到酒旗在风中飘扬
我在酒肆间检视粮食的纯度
年代久远的瓦缸，闪烁着
光阴丝滑的质感
喝一碗，动听的酒响就传遍全身
如痴如醉

到处是酒一样的淳朴
到处流淌着酒的光芒
在酒与城千年碰撞中
我不能不满怀景仰
清风徐来，前方宽阔的大道上
酒与城的意志
一路涌动，向前

再喝一碗，就让我
在酒城朴素的情怀里
多停留一会儿


2.酒冷

酒已冷。背影
也消失在转角
未及落地的言辞
宁愿藏进壁画的褶皱


3.半醉半醒

月光碎了，垫在醉意底部
杯子的影横斜过来
压疼了无处安放的手指
反复告诫自己，别再觊觎
剩下的半杯
背过身，依旧找不到丢失的拐杖
挂在墙上的笑，还那么刺耳
等了很久，守在门边的座机
没有响起
猫叫春的声音，突然从窗口挤进来
搅得灯光似乎也多了几分妩媚


4.青花瓷

将军挑灯夜读。高山横卧
流水淌过镂空的蝶翅
梅兰婉笑，莎草道边轻歌
仗剑疾行莽原
几道墨云挂苍松

八百里加急也可以不顾
百里连营，不为守住一座城池
雕梁断，暮雨愁，孤魂何所依
莺歌燕舞犹在
碎，也无声

独酌。千年釉面花无缺
美人低眉浅笑仍妩媚
不闻六月雪异响


5.醉，或者一只蝴蝶

等了许久，雨没有来
对面洞开的窗
露出半截莫名的黑
供我揣摩。失心疯的酒
在杯子里游走
触及晃动的鱼尾纹
浮上来，三只壁虎的影子

涂抹几朵向日葵，颤栗中
犹闻木铎响在赭黄阁楼
虚掩的门，忍俊不住的笑
还有一段斜伸进愁里的紫藤
画屏外，依然不见
贴着屋脊逃窜的猫

肩部疤痕，还爬着蚂蚁的触须
嗅不出未来，再醉一次
也许能邂逅走失多年的蝴蝶
前进五步，又退后三尺
寒气已经抵住了
缺钙的脊骨

凋零之后，会有一根倒刺插进骨隙
疼痛不是唯一。等到鱼儿洄游
种在掌心的细纹，不知会不会
泄露某些细节和真相

黑云越来越近，时针已经逃远
豁开的伤口无法填满
醉，或者一只蝴蝶
以及多次颓废的躯壳
终究，会镂空成白骨
垫在丰腴的汉字底部

6.醉

夜的黑退去又涌来
仍旧触摸不到你的妩媚
拉紧窗帘，别让月光挤进来
照见斜靠在旧桌边的颓废
醉已有三尺
还想打开最后一瓶威士忌
拔出嵌在掌心的唇印
痛依然不能慢慢析出
墙上的蓝花裙子
似乎，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