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井湾

这里很安静
一些风从柳墩旁偷偷溜走
一些扶着枝杈描红
留守的果实大胆而热情

雪嗅到了你的冷艳
一张张脸溢着大漠的气息
它们是一群留鸟
泛着灵魂的质色栖于枝头

从明天起
不喂马，不劈柴，不慕齐人之福
只想等雪霁，摘几粒
周游世界

骆驼的传说

我口齿尚壮时
它们已驮着传说走进了坟里
现在啊，传说老得
咽不下一口水，一缕春风
它们又从史志里复活
驮着一些幻影
三月：驼瘦毛长
四月：驼羔子尖叫声
唤醒了腾格里、巴丹吉林的青草
七月：卧在太阳的咒语里
八月：它心爱的母驼小产了
年轻的驼户正躺卧栽毛褥子上做梦
他怀孕的女人食欲大振
她想吞下整个草原
此刻，那深陷岁月深处的驼铃
惊醒了鞍鞯
嗜好熊掌的人纷至沓来
他们尝到了最美味的替代品
酒过三巡
“噗噗”呕吐的样子
像一头投胎人间的公驼

一碟沙葱

炉火旁，我怀想一滩沙葱
贴着沙砾流浪
离开故乡穿过小口子
在小葱大葱甚至洋葱的妒火中安营扎寨

那是一个灵魂游移的黄昏
我在烈焰的口吻羡慕一丛丛仙草
牛、羊、骆驼是虔诚的朝圣者
它们反刍绿油油的柔波
沙山两颊就开花了
我冬日的梦也绿了，开花了

那天雪后，捧着青花瓷碟
仪式般的夹起一段往事
腾格里，巴丹吉林辽阔的双眸
目送我掳走她的女儿
沦为我这个乡巴佬凌乱的下酒菜

摘星小镇

这古老的沙
驮着更古老的星宿
俯瞰一波一波的浪
湮没小镇的流水账

依稀夏天走过那浮桥
我们欲叩响天庭的门环
百尊形态诡异的神
镌刻着古老语言的魅惑

我们憧憬铁树开花
或到海市讨一口水
抠下星罗棋布的老年斑
就蜃楼一角小憇

无一株草披星戴月
也无一丝风留驻
小镇在火里，在天上
影子具体而抽象

其实小镇划过的太多流星
已被风化为尘埃——
大漠绵长
你我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