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酒诗

我没有资格写酒——
酒不负我，
而我，负酒已久。

得意须尽欢，
我却让酒杯空着。
借酒可浇愁，
我还是让酒杯空着。
我的欢乐是不彻底的，
我的忧愁也是。
平庸的人生，
总是辜负酒的美意。

酒是诗人泪，
遇火可以燃烧。
而我，已经很久没有
流过一次真正的泪水。

酒是英雄血，
在冬天也是沸腾的。
而我的血，已经冷掉？
路见不平都吼不出一声：不！

我早已不解酒中真意，
面对酒我早已失去
辨别的能力——
我不是忘了言说，
而是失去了言说。

风尘已过半生，
仍不懂得用一瓢酒来安慰。
知己无有一个，
可嘱他明天抱琴再来。
醉眠？咳——
半夜易醒，才是我
越来越频繁的生命状态。

没有尝尽悲凉，
岂有资格沉醉去？
没有享尽喜悦，
岂有资格沉醉去？
写一首酒诗，
未必就能卸下
肩上的酒债——
我既不能纵酒放歌，
也不能借酒横槊，
犁庭扫穴般，
扫却阴霾，拂扬清波。


饮酒

黄酒喝下大米
白酒喝下高粱
啤酒喝下麦芽
葡萄酒喝下葡萄

古越龙山喝下绍兴
石库门喝下枫泾
泸州老窖喝下泸州
茅台喝下茅台

伏特加喝下俄罗斯
威士忌喝下苏格兰
白兰地喝下法兰西
龙舌兰喝下墨西哥

鸡尾酒喝下城市霓虹
土烧酒喝下乡村日月
老白酒喝下崇明岛
桃花酒喝下古堰画乡

喝下陶潜、阮籍和刘伶
喝下子美、白也和易安
喝下黑泽明、海明威、杜拉斯
喝下布考斯基这个大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