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书（组诗）

何水明

腊月

一年中最后的时光。年关将至
我攥不住这匆匆而逝的
时光流水

故乡还在远方
年。被一张皱皱的车票压着
一层层的冬日白霜，逐渐漫过我的头顶

庚子年初的疫情，又卷土重来
城市戴上了口罩
故乡戴上了口罩
祖国戴上了口罩
母亲灶前的炊烟，也戴上了口罩
袅袅地升上太空
荡漾在我思乡的头顶

撤离——撤离
——纪河北石家庄藁城区果子镇疫情期间群众集体撤离事件

朔风劲吹，吹过街道
吹动大旗，吹过赵州大地
不是队伍经过，是我的姐妹们
在有序的撤离——
一只拉杆箱装下了，故土的全部家什

年关将至，新冠疫情
再次偷袭了燕赵大地
多地封城，居家隔离
城市，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仿若混沌之初

在这里，我必须写下——
那哒哒的马蹄声
踏响，月光的白银
赵州的驿站上，迎来了四方的勇士
还有，望着河北的那一丝丝
泣血的目光
我得向他们一一的
致敬

我们众志成城，我们万众一心
我们今天撤离，明天会以
全新的面目归来
那时，我们将捡拾起
春天的第一粒鸟鸣
满天的繁星，和月光的响银

一片雪花飞过冬天

一片雪花飞过冬天
带来了年的消息

我在纸上写下:拥挤的车站
空阔的码头
面色疲惫的蛇皮袋

年关将近
这些南北迁徙的候鸟
组成一支返乡的大军
踏上归乡的征程

一片雪花飞过冬天
我在刚刚写下的，这些分行文字的词汇中
闻到了，村庄的气息
年的气息
春天的气息

北京的雪

北京的雪，小而疏
在高楼的缝隙间飘荡
迟迟不肯下落

不像我老家西北的雪，总是纷纷扬扬地下
山川，田野，村庄
瞬间的功夫，就全都白了
像西天佛祖，打开的一册无字的经卷
那偶尔拓在上面的脚印
总是被又一场大雪覆盖

北京的雪，一落地就化
继而是更冷的寒潮
面色陌生的行人，急匆匆的在街道上奔走

故乡的下雪天是温润的，不见风吹
雪花就有心没肺地飘着
那么厚的雪，覆盖着大地
这时候，适合写诗，煮酒，话经年的桑麻

好多年了，先是大哥去了后山
继而是母亲父亲去了后山
而故乡的雪，总是一场接一场地下着
好像一直在等着我的足音踏响

怀乡

夜深了
建筑工还在二十层楼顶打灰
攥在手里的震动棒
发出苍蝇的叫声

朔风吹过来
总也擦不净的鼻涕
仿佛夏天未干的汗珠
又回到了身上

夜深了，打灰的人
依然不肯走下
伸手能摘到星星的上层建筑
方便打工者眺望故乡

故乡在左，在右
得纵马驰骋千里
那茫茫的四野，刚好
接下那一声低低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