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铁路桥下
 
脊梁，被扎得发光发热
列车隳突而过。世界
震耳欲聋，一分
为二
 
由东往西
十二小时的荒诞滑稽
十二小时的谦谦君子
妄图逃离的人啊
疯狂，愚蠢，贪婪
肆无忌惮
 
铁路桥下
“砰”的一声。血肉
拌着金属零件
绽放。一朵
又一朵
不可说的秘密
 
风，在身旁走着
说彼岸的列车
碾过花海。蒙尘的叶子
叮当作响，飘落眼前
刺鼻的汽油味

二、城里的人

眼前的城
金灿灿的，路
高低不平
每块反着青光的石板
都驮住一个人的过往
有的陷进地里
有的耸到天上
 
残腿小心翼翼
还是崴进砖缝
于是不再挣扎。扎进
赤红的海
 
凝固的呼吸里
两个老头儿对峙着
红夷大炮先发制人
城外，人仰马翻
城里，流言四起
督师府中
将军是谁
不可说的秘密
 
钟鼓楼上，行刑者
冷眼旁观
一次次。手起，刀落
钟鼓楼下
腥风四起
喊杀者叫卖忠贞
 
一仗，打了四百多年
不过是楚河汉界上的吹胡子瞪眼
你一招“又鬼拍门”
我一式“送佛归殿”
胡同里，窜出土狗
顶翻棋盘
也吓坏了老头儿
 
影子在前面走着，金灿灿的
身后暮光如血
风，如大提琴厚重悠扬
讲述着千年的历史
转瞬的光阴
 
 三、住宅区的买卖

左手边，是“养生会馆”
人，进进出出
出出进进
年青漂亮的女人
扬起短裙，用雪白的腿
和男人，秋天
赛跑
赛场，就在街边
 
喘息灼重
一声
接着一声
冲刺，如履薄冰
 
男人放弃输赢
女人忘记体面
目光中翻云覆雨
角落里， 秋天悄悄发芽。长出
细小的愧疚
隐而不宣的秘密
 
行走了十四年的藤
枯死了
尸体虔诚如初，嵌在石墙里
风起的时候
红蝴蝶“噼噼啪啪”地飞
遮住太阳的一只
燃作眼中沙。于是
手里，瀚海生花
 
“这里应该是盛开的紫罗兰”
风，预读了心思
 
左手的对面
是“课后辅导班”
人出出进进
进进出出
正大，又光明 
 
风说，不必计较
都是人间的买卖
  
四、城中村谜案
 
凶手，很聪明
在夕阳，初月
交接光的空当
犯下罪行
 
自垦地里                                                                                                                        
庄稼的尸体，一排排。颤动着
栅栏里摸出人来
一溜烟地跑
“咕咕”的鸡
慌张地寻找
 
褪色的窗帘，透出泛黄的光
人影与人影，抖动着关节
敬酒。一个
讲百善孝为先
一个说，还差了下酒菜
隔壁，生疮的老妇
鼓着鲜红的鳃。奋勇地
翻身，游着
白面的狗，夹起尾巴
叫得瘆人
 
惨白的水泥路，幽暗狭长
裂痕延伸向远
身后
杀出刺耳的喇叭声
光，擦身而逃。黑暗中
寻着腥味，隐匿行踪
直到光怪陆离的车流人海
横亘眼前
 
风，轻轻挽住衣袖
护我来到彼岸
 
城中村
有好些谜一样的凶手
每张面具下
都藏着不可说的秘密
把自己埋进土里的
是为了更好地活
长成庄稼的腐身
过着渴望被逮捕的余生
夜夜颤抖
 
五、风中灯火

暮色沉沉
风，将人间灯火
吹到天上
侧耳倾听
隐约的声音
 
情话忠贞
恶毒的诅咒
投名状下信誓旦旦，夹杂着
刀砍斧凿
骇人的声音
 
灯火照不到的地方
有风，风中
无论是孤独将死的狂笑
还是众星捧月的哀嚎
都是不能说的秘密
 
入夜。但凡人还醒着
便要抱团，便要寻个亮处
唯有听风者，逆光独行
四起的黑暗中
风吹起彼岸花的鲜红
听风者席地而坐，掌起灯火
黑色的眼睛
映着天地人间，和
孩子的哭声
 
风中，灯火摇曳
风中，灯火婀娜
风中灯火，不近
亦不远。灯火旁
听风者用一生
等一个人
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