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瓶泸州老窑打开身体（组诗）

一

用一瓶泸州老窑打开身体
在心脏的两旁，有几只豹子
还没有走远，它们用冷漠的眼神
打量着这个沉默的世界，一定要吃掉
这个深夜了，因为我不止一次
将艾曼纽•丽娃❶视为女神
我想在她美丽的身体，种一片玉米林
结出果实。或者把她从一页绯闻挖走
刺鼻的香味，钻入我的指甲缝
她在烦躁的时候喝酒，在幸福的时候喝酒
头晕目眩的感觉，是爱的感觉吗
所以，我们都没摆脱一杯酒的命运
骗子托马斯也喝醉了，学着我的模样
弹起了青春的钢琴，没有广岛之恋
巴黎会缩小为一粒光，我说
暴雨抽打的树林里，有马群患上了痨病
我需要一盏灯，太阳就是我拧亮的一盏灯啊
照进大地的时候，那就是一场火焰
照进一个人内心的时候，那是一场灾难
一场爱情的酷刑，其实我需要
一根棍子，正面打在我的太阳穴
打断我的臆想，把痴心妄想击碎
你这个醉汉

❶注：艾曼纽•丽娃，法国女演员。

二

用一瓶泸州老窑打开身体
同事，部署，老领导，前女友
我忘记他们手里提着什么了
好像是塞利纳❷的一本书
封面布满了泉眼，轻轻一挤
就可以挤出滚烫的热词
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喝酒
拧开一个僻静的盖子，像打开语言的蛹
你看，孤独“崩”的一声
像泡沫一样喷了出来
第一个开酒的人是没有天赋的
毕竟，有天赋的人都不会第一个开酒
吃烤全羊，这只羊取自山坡的羊群
第四代牧羊人所养，有年代久远的羊骚味
他们谈起了工作，所有人都认为
悬念在瓶中微微鼓涨
喝醉的五月，挂在椅子上等一次激活
他们接着谈起了共同的敌人
我一直是这样想的，把一群人
团结在一起的不是共同的利益
而是共同的敌人，没有偶然性
说到漏风的秘密，比月光还要轻
风一吹，花粉一样无处不在
风一吹啊，头上的白雪一样闪着光

❷注：路易•费迪南•塞利纳(1894-1961年)，法国小说家和医生。

三

用一瓶泸州老窑打开身体
就是在一本书里支起帐篷
你来泸州，我会请你饮酒，赋诗
喝叙永豆汤面，夹一块蔺麻辣鸡
放进你生活的大碗，趁着长江的
水色清浅，我会一口先干了
以河流命名的生活悲欢，更重要的是
那一盏清油灯，照亮的
不是你一个人的孤独
而是两个人加起来的沉默
你用袖子一把擦去桌面的影子
你说两个人的友情，必须纯粹
不允许第三者插足
你喜欢看一颗红桥猪儿粑
在水中失去弧度，你从小喜欢珍妮❸
学着当一名预言家，说自己
在泸州写的那么多诗，肯定会发光发热
兄弟，贫乏的年代过去已久了
划拳吧，不要吝啬一杯53度的酒
幸福用一滴酒燃烧
才是彻底干净的，这济世的药引
给困惑的脸庞以希望。大声谈话吧
澎湃的心情是藏不住的，为了更好的燃烧
再来一杯？

❸备注：珍妮•狄克逊( 1904年—1997) 二十世纪美国著名的占星家及特异功能者。


四

用一瓶泸州老窑打开身体
长江是我养的一条河 
将长江对折，就是将一个时代对折
一个波涛汹涌的年代啊，是用酒喝出来的
潮退之后，土腥味恶臭
流水像揉捏泥土一样揉捏我
对于一条河与一杯酒合并
我不敢持否定的意见
生活迫使我无意见
二十多年，总算看清了一件事
怨恨无非是从，一个人的身上
吹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要允许自己与自己和解
我有一座黑色的毡房，就陈列着
各种各样的故事
它们在瓶中隐身，尘封
从此对这个世界，闭口不言


五

用一瓶泸州老窑打开身体
缓冲的血流独自成河
夹菜的手夹几粒不再闪烁的星子
跷着二郎腿抖动，让这个沉睡的午夜
有点摇晃，醉倒在纸上的
除夕、冬至、清明三大节日
他们相亲相爱，花团拥簇
露天的电影院，星子是悬浮在空中的爆米花
凡是美的东西，一入目便入心
可是，没那么多的星光可供食用了
枯萎的草丛又成了新问题
练习隐遁术的石子，又功亏一篑
成为希望熄火之后，又一凸出的累赘
谁请来了扁鹊、华佗、张仲景
在荒凉的深处，替一匹
不再嘶鸣的马把脉问诊
只是醉了而已，不必大动干戈
有些事，必须左脑思考
有些事，必须右脑思考
回到事情的上游，将自己翻开的蝴蝶
半醒半醉，仿佛诗歌的半成品
深夜读赖特❹，一行小诗输送着
一条河的清澈，是啊
美好的景色是用来试喝的
现在被我装进杯中，一小口
一小口的抿，并不发出尖叫

❹备注：詹姆斯•赖特，美国当代著名诗人。


六

用一瓶泸州老窑打开身体
编号：1573，这是一串无法
破译的光阴数字，蕴含巨大的能量
有强大的磁场，一座座大山
在这里耸立，一条条大河在这里
调速，汇聚，凝固，不可挽回
一队闪光的鱼，被春天捞走
至今未归，端起一杯酒
就是端起一条长江，一只船开始抛瞄
船上有过期的药品，发黑的纱布
还有一箱尚未启封的泸州老窑
天空是一块巨大的抹布，绣着白云
绣着三五成群的飞鸟，必须承认
它们的飞翔，让人世间的虚无
有了色彩与形状，有时
也会被风从一块布中吹出
落在一块巨石上开始嘹亮的歌唱
把幸福正酣的春天喊来，把苍翠欲滴的夏天
喊来，把层林尽染的秋天喊来
把天寒地冻的冬天喊来，现在
在茫茫的时光中，用翅膀找方向
用降落表达灵动，一页清风袭来
沿着手指的方向，如一片曙光飞起
又被空气一口吸了进去

七

用一瓶泸州老窑打开身体
我是一个酒瓶子，总有粘人的酒香
在指尖钻出来，影子一样无法擦拭
取下镜片，这个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头晕目眩的感觉，是心碎的感觉吗
你看我的身体，都是生活密密麻麻的针孔
时光啊，就喜欢在我的身上打孔
此刻面对一朵兰花，我需要的是解脱
需要在心头上，摘下明亮的词
为了更好的表达，我需要在春天的枝头上
注册一些，圆满的措辞
借用风的引力，以大小标题的形式
把内心的疲倦抄送往远方
再用一滴酒点燃，让一些负面情绪
烧成一堆吧，溅起的火花是不是星辰
在人间落草为寇，或削发为僧
失重的词语在纸上集体迁徙
群山开始倾斜，蜷曲、抽搐
努力把身子坐直。“如果给我一个支点
我是不是也照样，将地球翘起？”❺
推开身边的黑色，一个人喝酒
可惜啊，举杯邀不到月
月亮被李白摘回了唐朝


❺备注：化用自古希腊物理学家阿基米德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