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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发现外在事物与个体生命的内在关联，是诗意创生的一种基本策略，这首诗就是这一诗学策略的有力证明。自然界生长的树与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呢？如果不留心于树，不移情入景，那么树和人之间就不可能产生关系，而一旦对身边之树用心了，倾注情感了，那么树和人的关系就显得特别密切。这首诗描述了“我”坐于树下乘凉，树阴、树影、树叶和大树周围的一切景观所造成的影响，所带来的内心悸动，所引发的情绪涟漪，于是，内在思绪随树而婉转，与树相依存，最后竟生出“我忽然感到一棵大树/将影响我的一生”的念头，一首诗的情绪结构，就这样建立了起来。诗歌生成有时就是于无情处生发情感，这是这首诗给我们带来的第一个启示。

这首诗带给我们的第二个启示是，有效地处理好感觉和经验，并将其转化为形象的诗性话语，是诗艺建构的重要法则。“我”立于树下，作为一个有心人，必然在观察、感受和体验树上树下的环境、景观及各种事物，也会生成许多独特的感觉和经验。如何让这些混沌的感觉和经验逐渐清晰化，并酿化成诗意葱茏的语言形态，是创作一首诗时必定要遭遇并需要加以解决的技术问题。这首诗在此方面做得较为成功，在将感觉与经验语言化的过程中，充分调用了各种表现手段，有比喻修辞，如“我看见阳光的碎片/从枝叶的缝隙间/露水般洒落下来”；有以幻写真，如“枝叶晃动着/我好像就坐在树上”；还有移情于物，如“我担心下一片/会落在我的心里”，等等。多种表现手法的综合运用，将原本模糊抽象的感觉和经验清晰化和具象化，诗歌的美学境界也因此而呈现出来。

在诗歌创作中，有意识地在虚与实之间、实存与想象之间、主体与客体之间进行有效搭配与彼此嵌合，才能让一首诗充满弹性，饱含张力，富有韵味。在此方面，这首诗也做得较为到位，可以说是它带给我们的第三个启示。“小鸟在树枝上晃了晃/就飞向宁静的田野/只留下几声鸟鸣/让我猜想”，小鸟欢叫着飞远，这是实情，但作者感觉它是有意留下了鸟鸣“让我猜想”，这就是实存之中添设了作者的想象，如此处理，诗歌就显得气韵生动，美学空间也因此敞开。再如“当秋天的阳光/把那片巨大的树阴/从我的身边推开/我忽然感到一棵大树/将影响我的一生”，树阴消失，那是自然间惯见的现象，但作者却分外感觉到树与生命之间发生了深切的关联，这就让主体与客体有机统一在一起，诗意的场域由此被迅速地构建起来。

✦特邀点评：张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