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灶台

老屋里的旧灶台，沉寂已久
厚厚的灰尘覆盖了它本来的颜色
斑驳的旧迹，依稀有一丝烟火的味道

时光深处，豆大的煤油灯
映现母亲忧愁的脸，紧锁的眉
她得用红薯，南瓜，萝卜，以及
我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少得可怜的粳米
烹饪出营养丰富的晚餐
喂养我们饥肠辘辘的童年
命运在饥荒年代露出狰狞的面孔

母亲围绕灶台一辈子
从少女到老妇，瓦屋上的炊烟
从未断过，好像她源源不断付出的生命

现在，我看到旧灶台
仿佛看到母亲忙碌的身影
心里的疼，这一辈子也不会
放过我


母亲的菜畦

她把所有的农具，在檐下
一一摆开
锄头，粪箕，扁担，柴刀……
母亲总是这样，事前考虑周全

这些工具，总与农事有关
母亲用锄头翻土，除草
用粪箕担来肥料，作为蔬菜的养分
把偷偷溜进园子里争夺营养的
茅草，荆棘，以及灌木丛，用柴刀
砍掉，绝不留情

上苍是不会辜负一个努力的人
菜畦里的蔬菜长势蓬勃
萝卜，莴苣，芹菜，四季葱……
列队生长，绿意盎然

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妇
站在菜畦里
看起来像个女王


无法表达

三伏天，空气像着了火
让人无处躲藏
你挑着一担毛稻谷归家
喜悦的脸上，汗滴如雨
小小的个子，腿上沾满了黑泥巴
短短的花白头发，乱草般披散

下午一点，太阳的毒在空中蔓延
你火急火燎扒完一碗饭
匆忙中还不忘把掉在桌子上的
一粒米饭捡进嘴里
为了赶上季节，早稻必须尽快收割
晚稻才能不误秧期
时不我待啊，庄稼人的观念里
没有严格的作息时间
你放下饭碗，拿起水杯猛灌一口
担起箩筐走出门口，我看见
你汗湿的衣衫紧贴在
瘦小的身上

三十多年了，母亲
岁月的流逝，并没能洗去记忆
反而越来越清晰
那个夏天的午后，那个瘦小的妇女
身体中所表现出来的勤劳和韧性
至今，我无法表达自己
深深的感恩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