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的老人

羊群坦然的在坡地上觅食
草地，恣意生长着
牧羊的老人，披着查尔瓦
脏乱的天菩萨被谷风吹的凌乱

他那一个个不争气的老友
终都被火化成一堆骨灰
被族人挥撒在了这片山坡上
而他，似乎被岁月遗忘了

老人活了八十八年，循规且蹈矩
灵魂的针尖早已没年轻的锋芒
失重的肉体，风干成了一张羊皮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的每天
除了放羊
就是思量着如何体面的离去

于是，他开始做梦
做关于过去的梦
做关于彝人传说的梦
直到有一天，他的梦里 终于出现
先祖光耀的词语，一匹白色骏马
和一副蕨草纹饰的银鞍

那是一个月光清澈的晚上
他清楚知道，是阿普们来接他了
接他去往圣洁的兹兹普乌
床榻上的他
慈祥地闭上了无力的双眼
嘴角扬起了这一生回忆的弧线

葬礼举行了三天三夜
“姆壁”那天
雪花飘茫着大地，大雪的臂弯
拖住了人性的温度和生死宿命
儿孙们为其穿戴上了
彝人最肃穆的“索地”服装
看着马桑木慢慢燃化掉
老人端庄的容颜
熊熊的烈火中
亲人们，最后一次在高高的火烟里
凝望老人生前的影子
泣不成声的歌丧着曾经

生命的河流干涸
岁月的火焰燃烬
燃至黄昏
老人，终只化作了半麻袋骨灰
当子孙们，将骨灰带到山顶，洒向
老人放了一辈子羊的山坡上
老人似乎又看到
那几个已故老伙计牵着白马
向他打着招呼，他骑上马
感受风在耳边“嗤嗤嗤”的速度
就像，年轻时那样


亲爱的阿玛

十一月，寒冷的阳光
悄然照进了村庄
还没来得及，端详库史的翁只翁列
圣洁的松树，就被砍落
您走完了额头上深深的皱纹

当我看到，阿嬷们
用您喝了一辈子的苞谷酒
给您净身
为您穿戴上，您自己
生前一针一线
缝制的头帕，衣裙，披毡
您朝右侧卧身子，变得肃穆庄重

纷纷扬扬的亲人们开始从远方赶来
歌丧者嘶哑的声音
带着无尽的追忆:
我内心沉默着一千个石头，阿玛
每个石头都带着你慈祥的画面

亲爱的阿玛，您天性胆儿小
崇高的毕摩会为您指明
通往兹兹普乌的圣洁之路
您英雄的子孙们会
为您亮刀斩断途中的蛇怪妖魔

阿玛，火葬时用白色的布缠绕
七根横木下的您，一条伟大的河流
流过了近一个世纪的光阴
子孙们泪流满面的高高举起担架
就像您曾经，高高举起初生的他们一样



把心举过头顶

          ——诗子文氓

夜晚的白云
漫过，满天繁星
流蜜的爱情
让人，捉摸不定

当我把赤诚的心
举过头顶
我却看到你的眼睛
流淌着沙漠的沉静

当我把赤城的心
举过头顶
我却看到你的双唇
黯淡得像死亡的原野

在快乐的巅峰之后
现在，是痛苦的判决
和你分开的人
还戴着爱的镣铐

我活在无尽的黑里
看不到，人潮人涌
我活在昏暗的梦里
看不到，日出日落

时间的白马驮着
回忆与青春，匆匆赶路
我把心，再次举过头顶
用徒劳的温柔，抓破影子

把窗户打开吧

把窗户打开吧！这样
或许对身体好一些
让，暖色的光束照进来
这几年，房间积攒了
满满一屋子的灰尘
一粒粒，漂浮在木桌上空
自由，洒脱，密集
像一群
争吵不休的孩

不写诗的日子

不写诗的日子，我也只是活着
用十指计算着时间，颓废自己
让懒惰占据每个毛孔，思绪不劳而获
等待酸涩的浆果变成甘美的酒
放肆秋天的爱与哀愁将我湿透
再把自己晾干，穿上闲言碎语的衣服
每寸皮肤，每根头发，每声气息
充满神秘，霎时会有一种不可抵达的忧伤
年轻的心，也想去捡柏拉图的麦穗
尝试去爱上一个人，男人或者女人
寻找至死不渝的彼岸之花，虚妄的快乐
可是一个连自己都不爱自己的人
怎敢爱上妩媚的时光，怎会爱上漂浮的云
他只会对墙喋喋不休地骂着脏话
一堵黑暗的墙，映射着属于他自己的颜色

富饶的家园 

 ——献给已脱贫致富的雷波县瓦岗镇所期村四川省雷波中学  高2019级4班  苏日古
在巍峨的狮子山脚
在潺潺的以日河畔
贫寒孤独的所期村
用沉默的血汗滋养着我
用洋芋，荞粑，蕨饼养育了我

身处车水马龙，黯黯的情绪
像条水蛇缠绕着我
我并不喜欢城市的花哨
我更感激生死相依的泥土

时间的雨水
流进了屋檐沟
阿嬷的雪发
藏进了蓝丝帕
看，瓦板屋上的炊烟已打烊
听，美味佳肴正在这里歌唱

您是众生的信仰，我用
赤诚的灵魂祝福您
您是人间的希望，我把
圣洁的索玛捧给您

您让，这片贫寒孤独的土地
走向了希冀富饶
从此，云翳一样的荞麦花
不再忧伤，还有牡丹陪伴他
爱人般的缱绻

牧羊老人紧锁的眉头
舒展成幸福的笑容
放牛孩子贫血的嘴巴
咀嚼着丰盈的果实

淡淡的云影，浓浓的乡情
浅浅的河滩，深深的党情
仰望天空的蓝——忆往昔
我竟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