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病室
他喊了一夜,喊声里带着唱腔
护工说,他在唱三国:周瑜打黄盖选段
他在床上躺了八十三天,三国快唱完了
唱得最好的是大意失荆州
词是说书人作的,曲子
他自己谱。他说他就要走麦城了
下体插着管子,临了还是个怂蛋
窗边的铺位空着。半月之内上帝朝那里发了两次邀请函:
开吃播的网红大叔住进了重症监护室,输氧泵正在激活他被美食梗住的心跳
女孩侧卧在靠墙的病床上
她三天前住进来
病号卡上写着:黄晓柏,急性心肌炎
她的棕黑眼眸让人想到夏目簌石的猫,总在观察每个人
像在参究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母亲已经活到通体透明
她的秘密被烟圈带走了
肺部的暗影是尼古丁留下的服罪手纹
她支起右腿坐在床边
(她从来不爱躺着,除了短暂的几小时睡眠
她就爱这样坐着,说话,把一箩筐的旧事再抖一遍)
现在病房里很安静
唱三国的老人睡着了
护工站在窗前望着落叶的洋槐发呆
母亲嘴角露出微笑
看着我整理一打杂乱的出院手续
女孩正在等着父亲送饭
她妈妈死于半年前
乳癌,晚期
2025.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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