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是酒乡,
酒乡,酒香。
酒是男人打下的五谷,
女人用五谷发酵的香,
劳动的香,汗水的香。
故乡每到夏天的夜,
满街都是醉酒的汉子,
他们在夕阳里放声欢笑,
女人在家里守着孩子,
恍惚地活,恍惚地老。
童谣里的小老鼠,上灯台
偷偷地一小口
我在十几岁时就尝过颤栗的滋味,
一小口,就像奶奶每晚临睡前的
一小口
一小盏煤油灯,
躺在被窝里数着搓麻将赢的几张钱,
一张一张,
一遍一遍
我的父亲在夕阳下
握着两块钱就能盛满的啤酒杯,
那溅起的酒花好像真的是
他在麦场上扬起的麦浪,
那么潇洒,那么心酸。
大伯每年春节都会喝醉,
他总是半夜敲开门,
抱着七十多岁爷爷轻飘飘的身体,
低声哭泣。
有时他们真像个孩子,
是个红着脸的孩子啊!
奶奶现在很老了,
肥胖地像个陀螺
她的手上总是戴个铜镯子,
仿佛有一天真会变成金子似的,
她依旧每天按时搓麻将,
有时甚至忘了给爷爷做饭。
我的爸爸六十多岁了,
我总跟他讲他爱听的话:
以后每个月要按时给他发工资啦,
就像他供我读书一样,
让他每天都有肉皮儿的饺子吃,
还能喝瓶冰镇的啤酒噻!
大伯开了一辈子的货车,
我到外地求学时,
每次他都送我到车站,
有时候是凌晨三点半,
一路子车子好像随时会飞起来似的,
真像我急切想要离开的心情!
听着我在车里说着关于外面世界的话,
大伯就一路沉默着。
现在我已长大,
却仍旧会想起我偷喝第一口
黑米酒的味道
——
它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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