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老客户 用微信约我
上门去给他维修空调

主卧室内的一台壁挂机 格力牌的
可以正常运转 但吹出来的
是自然风 不是 带有制冷剂冷香的
沁人心脾的 丝丝儿的凉风

说实话 一直以来 我也喜欢
格力牌空调 因为 只要一看到它
我就会提醒自己 为了生活 为了
养家糊口（我上有老 下有小的）我必须
年年月月日日地 格外卖力地
工作 或者说付出

推开一扇玻璃窗 我探头
用我二十多年的维修经验 仔细地听
室外机的风机 正在呼呼地旋转 而压缩机
却分明没有启动 它像是对谁
有什么不满似的 嗡一声 停了
嗡一声 又停了

但我熟悉并了解 我的这个客户 他不仅仅
小气 还有像白衬衣上面的 小污渍似的
小小的坏心眼 比如现在 我们在经过一番
激烈的讨价还价之后 他故意
出价――二百五
二百五就二百五 我像那台
挣扎着不能启动的压缩机 在心里
哼一声 又哼一声 老子一天
只要挣他四个二百五 工资
不是可以上千吗

一根结实棉长的安全绳 把我人生的中年
从十八层的飘窗外 往下缒
我大义凛然地俯瞰 在十八层的
低处 那不是地狱 那是我生活
并依恋了四十余年的 繁华而美丽的
人间

拆卸室外机的外壳 一检查
是压缩机的启动电容被击穿短路了 更换之后
试机 只听咔嗒一声 压缩机开始
正常启动运转 我知道 室内的酷夏
将在大约二三十分钟之后 缓慢地踱步
进入秋凉 我的这个客户 也将在我离开之后
与他美丽而风骚的妻子 在空调为他们带来的
天凉好个秋里 缠缠绵绵 卿卿我我到
不知今夕是何年

当我低下头去 用微信收款
脸上的汗水纷纷坠落 打湿并模糊了
手机的屏幕 以及 刚刚收到的
已收款到账的通知――收款金额 ￥25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