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说：
兵者，凶器也。
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这是很古老的话，
像一块沉重的石头，
压在历史的河床上。

而今天，
有人把炮火
举成烟花。
在电视镜头前，
胜利被说得像笑话，
无数声爆炸，只是
按钮后的掌声。

印度洋公海上，
一艘远行归来的军舰
还带着印度港口的风。
它没有武器，
甲板上是训练归来的年轻人，
他们或许刚写完信，
准备寄回家乡。

深海里，
潜艇静静等待。
一声闷响，
海面只剩下
碎裂的铁片、油污、
和八十多个名字，
在水里慢慢沉下去。

远方有人问：
为什么不俘获它？
回答却像玩笑——
击沉更有趣！

有趣。这个词
像一滴零度的水银，
顺着血管，
渗进他的骨髓。

于是，
他标签一样的食指，
轻轻一点，
随着高处的笑声，
哈尔克，
离海岸二十五公里的古老皇冠，
被烈焰摘下。
天空像被撕开的黑色皮肤。
世界，因此而瑟瑟发抖。

而在另一片大陆，
有人说：
我们也许还会再炸几次。
只是为了开心。

开心。这个词
轻得像鸿毛，却压塌了
一座城、一个国家。
《悬诗》古老的诗句，
在别人的开心中，
流淌出新的历史血泪。

胜利被宣布：
一次、两次……九次。
连珠炮一样，
在演讲台上
一遍遍反复响起。

而在此刻，远方，
废墟里传出悲痛的抽咽
孩子的书包、纸鸢和课桌，
被尘土深深埋住。

母亲在瓦砾间呼喊，
那些原本鲜活的名字，
因为，有人要寻找“乐子”
成为医院走廊里，
一滴一滴
落下来的血。

没有人统计这些。
账本里只有：
被击沉的船，
被摧毁的机场，
被摧毁的医院。
却没有一栏
写着：未来。
也没有一栏
写着：一个家庭。

但历史会记住。
记住那些笑容，
在爆炸的闪光里，
显得格外明亮；
记住那些眼泪，
在尘土里无声流下；
记住那些女孩——
她们的课本还停在某一页，
导弹已翻过了她们的一生。

于是我明白：
有一种开心
是高处的狂笑，
有一种沉默
来自地面，
来自血，
来自泪，
来自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名字。

历史很慢，
但它终将写下： 
有些人，
在战争里寻找快乐。
而世界，
在他们的快乐下面
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