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杖，是祖宗的遗训
我按照父亲的传承
握紧它
以犁铧为号
吹响农谚的曲调
我知道
父亲也是沿着祖宗的脚印
一步一步走着
我跟在父亲的身后
他以祖宗教他的方式
教导我如何扶犁扬鞭

弯弯的犁杖
一尺二垄
我学习父亲的姿势
仿佛祖宗在一遍看着我们
不敢慢待的是汗水
一滴滴地
如祖宗从前那样滴落
砸得脚背生疼

我必须拥有父亲的技能
比如握犁的角度
比如挥鞭的力度
比如插入泥土的深度
我没有足够的力气抬起犁铧
但用足力气把鞭子甩响
吐一口放在掌心
为自己鼓劲

我站稳脚跟，跟在犁杖的后边
让种子找到落脚的地方
然后用磙子压实
这或许就叫干埋籽
等待一场透雨
往往是
所有的种子都托梦给我
喊渴

大旱不过五月十三
总算有了一些雨
庄稼和庄稼人都被季节唤醒了
秧苗开始失眠
拔节灌浆
锄头开始以管理者的姿态
在田垄里踢出杂草
犁杖沿着春天的走向
趟出一条新垄

六月六，看谷秀
那些走不出田垄的谷子
摇曳着穗子
安慰着滚落的汗珠
露珠的倒影隐匿在根部
秧苗像一道绿色闪电
照亮了秋收的目标

我对庄稼有天生的好感
这或许就是祖宗
关于耕读人家的预言
五谷的叶子，刀一样划开我的皮肤
火辣辣的疼
我依然寻找着地里的乌麦
与卤生的西瓜香瓜
那些美味佳肴诱惑着我的舌尖

从一把镰刀说起
那锋利的刃
是父亲用力磨出的利器
机会很快就到了
跟在父亲的身后
我笨拙地开始收割秋天
有些庄稼从我的手里挣脱
嘲笑着我
父亲轻轻地补上一刀
算是在庄稼地里为我解围

消失在地里的庄稼
都被父亲的毛驴车拉进场院
碌碡很欢快
吱扭扭地与每一穗庄稼交谈
就像村里的人
听着打工者讲述外面的故事那样新鲜
扬场，下场，入仓
庄稼的往事，就这样
被一碗一碗盛满，一勺一勺再添

星辰是田野的钟点，一颗颗让犁杖失眠
那架木犁，已经瘦弱不堪
在一个角落回忆着流年
挂在屋檐下的锄头，已经生锈
锄把上斑驳着年景
憋在嗓子眼里的农家歌谣
早就不再汗迹斑斑
一台台耕作机
喊出了乡村振兴的誓言

生锈的三节手电筒
不再搏击秋夜的黑暗
布谷鸟的叫声
已经不再季节里折返
但一棵庄稼呼唤我
庄稼人和庄稼人的后代
必须怀揣春天，带上种子，扶着犁杖
耕耘播种
收获祖宗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