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亿个春秋前抬头，
在大陆的边缘徘徊，
我自树上跳下，
越过蛮荒的山河。

我对着哺我的天呐喊，
呼喊着怒吼的雷声，
我对着育我的地呐喊，
呼喊着咆哮的洪水。

万物都在围着我转。
在我之上的，遥远的天上，
我听见了庞然大物的哀嚎，
在目睹它的身躯倾覆在时间的洪流里后——
六千五百万个寒暑前，我步入幼年了。

我牙牙学语。
在一切天地的生灵前舞蹈，
自我摩挲着石块目视峡谷的时候——
深渊啊，我求求你，
给我们以不同的希望吧！

石块在我的手中安睡，
在我休憩的时候滑落至峡谷的树丛，
深渊啊，你的思想我看见了——
生命在石块上流逝。
太阳寻找到我后的二百七十万年前，
我拿着石头在空中挥舞。

灿烂啊，
金色的火苗。
露水滑落干柴上的滋滋声，
如我幼年的好奇呓语，
温暖，温暖：
我第一次呼喊着这个幸福的概念，
至此回到六千万多年前，
我追上了那群庞然大物们，
火，火：
我的思想终于同深渊交流，
火花，火花，
面对群星都无法使你逊色。

我的眼睛变小了，
我的眼睛变多了。
我的大脑同手脚在星空对峙，
松散，脱落，
大脑掌握了星空，手脚带上了镣铐。
我的想法在星辰中漫游。
在无声的呼喊中，
两个我——在血液迸溅时急促分裂。
为什么问我疼痛？
有大脑的我没有感觉，
我在镣铐下舞蹈，
哀嚎是大脑最佳的乐音。

你好啊，两个我。
第一个我为什么要举起我的茅，
对准第二个我呢？向我跪下的我。

我无法称呼我自己了，
我已经成为不同的我了。
只记得，
在我意识模糊的那一刻，
血液在河流上叹息，
河流为我们的血液哀嚎，
这是我们的母亲河。

我曾看见过城市的曙光，
我曾听说过圣贤的史诗。
我戴着镣铐跪在我面前求饶。
我知道了，
我不是圣贤，
我更不是我，
深渊赠与我们的，
只有曙光，只有血液，
我的大脑跳跃出我的头颅，
奔向那城市中最高的塔尖上。

我是王。
我戴着深渊加冕的王冠，
我命令俯首于我的奴隶：
进攻，进攻！
对着无数个我进攻！

我唯一剩下的，
只有铺满金色的麦田。
啊——我叹息着。
我的深渊啊，
你什么时候，
可以让我自由一点呢？

石头已经从我的手上放下，
石头啊，
你在我手上那么小，
却在地底下那么大。
我翻过一座座山丘，
将种子埋进土地里。
深渊啊，让我长大吧！

我命令一种黑色的物质：
从今天起你叫做铁。

我在无数的麦田中翻滚，
金色的麦浪轻抚我的脸颊。
我吟唱着《楚辞》，
青春，青春，
我的青春快要到了吗？

零碎的大陆上都是我的身影，
我在棉线前数着我的财产：
同样都是我，
为什么却给我如此低的报酬？

我给棉线上了小轮——
飞梭。
我踢翻了珍贵的纺纱机，
带着我的女儿，珍妮，
游向三个大洋。

烟囱中冒出了黑烟。
我的河流，我的母亲，
她们的身上被洒满了污水。
硝烟自城门飘到河上，
母亲啊，母亲啊，
为什么您被熏哭了？
哭声传到了全世界！

硝烟停止了，硝烟又起了。
我来到金色的大厅前，
走上主席台。
至此，我们诞生了。

我飞出了大气层，
向我的母亲打招呼，
母亲啊，母亲啊，
您看到了吗？
您哺育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变得更壮实了。
我再次翻开尘封的《楚辞》，
这就是我的青春吗？

生命啊，
你既又无限大，却也无限小。
六千五百万年前的我啊，
你看到了吗？
庞然大物在我的巧手下，
组装成了巨大的骨骸。
你曾无法直视的那血肉，
在时间的埋葬下化作飞灰。
我相信我也一定不会这样的，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