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无人不是
母亲所生。母亲
无权决定将谁
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更没有把握
一定要把幸福
带给儿女们。母亲
是多舛命运和
严酷生活的替罪羊
幸福从来不属于
母亲,常常微笑也苦涩
赞美,感恩,崇敬
有些时候仅限于
泛泛而谈,人云亦云
甚至落入一纸空文
只有母亲不在了
怀念才高于泰山
才让儿女们渺小
种种悔不当初
觉得自己完全醒悟
一代代人,一茬茬人世
母亲循环着悲喜交加
初为人父
哪怕喝得烂醉如泥
听到一声喊
立马一跃而起
奔过来服侍儿子
尿尿 换洗 照看
有时半夜突然醒来
悄悄来到母子房间
俯身床前
一个出气声粗些
一个细细的
如蜜蜂的翅翼滑过
呼吸都很均匀
尽管看不清脸庞
真好啊!不奢望
这细细的呼吸
变粗以后一呼百应
只要我们都好好活着
活下去,活到
不能活为止
因为世上从没有
永生的人
但终有一天
儿子会像父亲一样
学会大大小小的恐惧
甜叶菊
在乡下老姨家门前
第一次见被割倒后
整齐地平铺一片空地
叫甜叶菊的绿色植物
日日的阳光照着
把叶子晒干 捋下
这特殊的庄稼
要等待收购的客商
按重量、成色和含量
才能变成收入
摘了片叶子含在嘴里
甜 比小时候偷偷尝过的
糖精还甜 且味道纯正
有一缕青草的清香
掏出手机百度:甜叶菊
它老家原来在南美洲
老姨天天泡着当茶喝
说还治哪种慢性病呢
今年甜叶菊长得正旺时
身患绝症的老姨不吃不喝
七天后咽下最后一口气
埋她的老坟
在种满甜叶菊的田野一角
大风
大风再次大驾光临
暴君般不讲理 几无底线
密集的楼群缝隙间
星星肆意冲撞 摇摇欲坠
好在没有一颗砸落头顶
大风刮响繁华的霓虹灯
刮得资产的招牌嘶嘶抽凉气
路上行人渐渐稀少
蜗牛状的车辆匍匐前行
再也没有摇曳的灯火
闪烁在越来越近的村庄
父母扶住门框呼喊的身影
愁苦的面容 惊喜的狂奔
大风也不能带回童年
只把内心永远打磨不掉的
焦虑和无望 瞬间翻新
成长多么像一次止不住的愤怒
大风继续刮着
代替所有的发问和回答
废弃的小学校
受命挂职新农村建设
村委会旁边的小学
泥巴墙上字迹犹存
一下子回到少年时代
一块旧犁铧的钟
在破庙改建的校园当当敲响
这是所废弃的全日制小学
因一项集中合并的教育指令
默默闲置已三年多
据说此前有人租用养羊
散乱残存的玉米秸杆为证
几间教室 窗户大张着嘴
破旧的门全都紧闭着
似乎还储存或保守着什么
我如果写出脚下的花草
绝对属于一厢情愿的虚构
事实上 旧日的校园里
满地虚土 一派荒芜
用死寂一词也不为过
那曾追逐打闹的脚迹
早被风一篮子收集 抛撒
整齐的朗读声 喊操声
只隐隐回响在记忆
在一间教室的窗户洞
伸进头望去 幽暗里
黑板上居然还留着几道算术题
谁扔下的一把梯子 几只草筐
颓然呆立 如同被黑板上
不会做的演算深深为难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