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十二月，我
都会想起那个下雪的夜晚。

在水泥路边，
混杂这松木和火炭的气味
有汽车碾过石子的声音
有火焰燃烧的声音
有空气在哭泣的声音
有我止不住地呼唤的声音

有来来往往的脚印，
有形形色色的裤腿，
有沉默的水泥地，
有我头的黑影。

一个影子忽然出现
然后我看见了你
你的眼睛像雪花一样明亮
我看见你的皱纹，
像黄土高原的沟壑
你的头发，似乎天生就是白的
要不然，就是雪花飘在你的头上
你冲着我微笑着，你沉默着。
我沉默着。我不敢说话。
你身体似乎总是佝偻的。

我来到屋外。我看见了你。
你冲着我微笑着。你沉默着。
有汽车碾过石子的声音。
有雪花落在你头上的声音。
有松木的气味。
有放在橱柜里潮湿的布衣的气味。
有膏药的气味。
你沉默着。你的过去我是不知道的。
你从不提过去的事，仿佛你天生就这样。
仿佛我出生你就是这样。
我出生你就挽着我的手。
我出生你就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给我买肉。
仿佛我出生你就是这样。
就像雪花会落下一样自然。
仿佛我出生你就是爱我的。

我忍不住了。我冲向你。
我拼命地拥抱你。
我的眼泪在雪花中化为蒸汽。
你冲着我微笑着。你沉默着。
你抚摸着我的头。
然后你消失了。化成了飘散的雪花。

葬礼上吵闹的哭声令我厌倦。
我沉默着望着地面。
泪水滴落在沉默的水泥地上，
落在水泥地上，我头的影子里。

其实那天晚上没有下雪。
就像我只是一直沉默着望着地面。
泪水滴落在沉默的水泥地上，
落在水泥地上，我沉默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