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斗升
正为一把一把的汗水称重
镰刀与茬口
正唤醒一棵庄稼的初衷
秋露
正在金色的秋光里晶莹
被一一认出的春夏
已经长成一根根斑驳的老藤

放开嗓子
已喊不回一滴汗水的冲动
只能任弯腰的姿式
重复在田垄
那黢黑的手
攥紧了耕读的祖训
起早贪黑
去摘取挂在屋檐上的星星

抓一把秋风
拧成绳
捆住熟透了的一坡一岭
镰刀的锋刃
正在掀起一场秋收暴动
猎猎作响的秋叶
飘落了春天播种的吼声

捻开坚硬的谷壳
才知道
灌浆的希望
已经成为攥在手里的年景
在一条垄上腰弯
频频地向大地鞠躬
呼啸而去的烟雨
又在召唤
轮回的葱茏

在四季的缺口
闪出时光的裂缝
在插满秧苗的田野
那架古老的犁杖
依旧在荒野上播种
此时
犁铧和父亲的脚步
还在节气里陷阵冲锋

我不能
空手而归
沿着镰刀和锄头的方向
去寻找父亲定格的表情
阳光轰轰烈烈
汗水掷地有声
父亲说过千遍万遍的谚语
成了我一生的座右铭

被收割的
不止是一棵庄稼
还有哑语的歌谣
还有喊渴的墒情
还有萌芽的呓语
以及父亲临终之言里
那些猜不透的事情

悄悄地走进田野
捡拾月光遗落的朦胧
为秋霜点赞
把染红的枫叶
夹在读不懂的书中

蝉声不紧不慢
像是一句一句的背诵
那些平仄的韵律
正像卷着旱烟的父亲
偶尔发出的咳嗽
安慰着
炊烟袅袅的烟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