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磨镰刀的声音
把我的梦磨得很香
许多呓语
顺着嘴角流淌
湿了秋夜
也湿了流年的梦想

镰刀磨成了弯月
耳语屋檐下的犁杖
父亲孤独不语
把星星和干粮一起揣上
拎着一塑料桶凉水
走进山里
公鸡的啼鸣
在星光下嘹亮

晨曦
被镰刀一片片剥开
秋天
被镰刀一刀一刀剔出金黄
汗珠子落地摔碎
刀刃折射着一轮太阳
弯下腰去
倒下去的庄稼
正摇曳着远方

收起镰刀
老茧和裂开的口子
又重新对着那轮月亮
佝偻的身姿
把影子拉长
深一脚浅一脚
一袋旱烟
缭绕在收工的路上

塑料桶
装下起早贪黑的疲惫
灌满的安慰
早就空空荡荡
父亲的眉毛随风飘动
胡须上沾满了秋霜
毛驴车慢悠悠
车上拉满了璀璨的星光

还好
一壶老酒温在桌上
还有一碗金黄黄的米汤
镰刀收获着金黄
此刻，泥土屋里
已经烧热了一盘火炕
呼噜声打着春雷
疾风暴雨
已经走进梦乡

碌碡
在场院里碾压出波浪
麻雀的私语
代替了蝈蝈和油铃的鸣唱
在落叶里邂逅
一盏马灯
闪烁着秋日里的辉煌

虫鸣和鸟语
都蜷曲在垄沟里
那些饱满的故事
已经储存在粮仓
父亲夜里的一声咳簌
唤醒了老牛的忧伤
咀嚼着酸甜苦辣
那一声哞叫
已经说不出夜里的彷徨

把黑夜交给黑夜
把春天寄托在候鸟的翅膀
草长莺飞的细节
都被一垄一垄的禾苗讲述
久旱未雨的山洪
蛰伏在季节的河床
迎风流泪的双眼
还在一个山岗深情眺望

冬雪悄然而至
远方的微信
已经读出了腊月里的盼望
粘豆包
包不住惦记和心事
墙上一辫子干白菜
等待杀猪宰羊

一挂红辣椒
风干成秋天的念想
鸟语花香的情节
又走在明年的路上
岁月慢长
种子在一点点萌发希望
光秃的田野
赤裸着冬月的荒凉
隐匿在泥土里的愿望
悸动成失眠的幻想

抚摸着被秋雨定格的脚印
想起了黄土里的父亲
真想和他说说春风
真想和他说说秋雨
真想和他说说年景
真想和他说说家常
哦
一滴眼泪砸疼了乳名
一滴眼泪湿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