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中南海的箫声

天安门广场，熹薇之光
临摹着五星红旗每天对一种高度攀援的坚持
东方红，太阳升……中南海内外
胜利的喜悦悄然衍生出
自大的阴影
一些孟浪，一些浅薄
如逢春的枯枝冒出了热情的蓓蕾

中南海为此精心削制了一管叫着
《关于在报纸刊物上展开批评和自我批评的决定》的
竹箫，吹响了各大报刊的头条
清澈的箫声
自4月19日起，翻山越岭
行走在祖国城市与乡村

显然，中海南的灯
始终秉承的太阳鲜明的颜色，有比月光
更广袤的澄明
来自遵义、延安、西柏坡的灯
比丰收时节弯腰的麦穗与稻谷还要谦逊
这不是美德
而是一粒种子对泥土的承诺
是一艘巨轮，开动远洋的浆橹时
锚与罗盘的自动修复
抱守对浩瀚之水的谨慎与敬畏

吹箫的人，心中有团温暖的火
听箫的人，想起了骨埋他乡的战友，兄弟
失常的心律饮下一剂祛邪的良药
呼吸与血压，又重新归于平稳

箫声如隐有锋刃的春风
凛冽与和煦过处
谷粒下田。麦树拔节，迎来灌浆季


1951年：布达拉宫广场上的婚礼

5月23日，天安门的消息让远山的积雪
融化。布达拉宫醒来
贝叶经带着转经筒与红袍僧侣
领谕了格萨尔王和松赞干布的声音和指纹

梵唱的经声蔚蓝了布达拉宫上空
抒情的翅膀是一群高原鹰滑翔的宁静
雪域的儿女，从康巴、甘南
磕长头而来的扎西和卓玛，是一对恋人

手掌。胸膛。膝盖。足尖。额头
五点一线测量今生的虔诚。在布达拉宫
唐卡签收了来自故宫铜鹤和天山雪莲的祈愿
农奴的锁链，融铸为铁锨与马蹄

这一天，佛光中的摩羯鱼和金翅鸟
斟满了青稞酒；跳锅庄舞的经幢、红幡
分享见证扎西和卓玛的幸福
仓央嘉措献出了长寿乐集殿一生一世的情诗


1952年：刘青山与张子善

早春二月，石家庄的太阳似乎聚集了
10日这一天新中国的眉间的凝重
来自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九点钟方向的透视
让前中共石家庄市委副书记刘青山
与前天津地委书记张子善
忏悔的身子，在宽阔的操场上
黝黑地斜逸出长长的影子

太阳在十点钟位置的检视
刘青山、张子善的青春
紧紧跟随革命的冲锋号，奔走在黎明前夜
而太阳刚到十一点钟的位置
五星红旗飘扬在天安门城楼后
却看见他俩，一前一后
让自己的灵魂与肉体，在天津的
白天与黑夜，被一种裹着糠衣的炮弹
命中。而扣动板机的
正是他们自己

听见中南海的箫声之后
他们一边在主席台安排集体演奏
一边暗自清空脏腑里的蹉跎、峥嵘
不断装运、填充
双手在阴暗之地搜刮捞取的
贪婪私欲

当太阳站在十二点钟的方向时
人们惊然发现，他们暗如深夜的影子
霎时起身，仿佛灵魂举着背叛与谎言的牌子
潜回肉身。但——被法院如炬的双目
果断罩住

抽丝剥茧，一缕缕拔出
那一团黑，心中的秽迹污垢
和坍塌的信仰
用中南海反对贪污、浪费和官僚主义的
“三反”之手，搓成一根
反剪双手的结实麻绳

他们是看见过子弹飞的
也成功地躲过敌人的子弹
但当代表人民，党纪，国法的子弹
向心脏飞来，迅疾——果敢——
罪恶之首无处匿身


1953年：三八线上的英雄时刻

授衣的九月就要来临。7月27日
北纬38度线上，板门店心如雷动
板门店见证了向南推进五公里的
中国人民志愿军的金刚意志

两水洞。云山城。清川江。长津湖。上甘岭……
以战止战保家卫国，英雄儿女
在地球的版图上书写力量与和平的新秩序
成为这一天的世界中心

太沮丧了。圣诞树枯萎了帝国的神话
乔埃中将签字的笔尖重如尼克松总统
缩紧的双眉，麦克阿瑟上将五星级的叹息
和沃克中将百万联军士兵的亡魂

鸭绿江畔，横刀立马的彭大将军
噙泪，举一杯高粱酒
默念杨根思黄继光邱少云罗盛教毛岸英……
19万7千多优秀中华儿女的名字

北纬38度线上，星罗棋布的天空
回响着七艘航母的蛮横和新中国的警告
中南海的棋手们，以当年边区手榴弹纵横捭阖
华盛顿的原子弹显现纸老虎的基因

掠夺过圆明园的霸权灰飞湮灭
后退五公里的美首联军心事重重
板门店，沿着38度线的草木，鲜花与阳光
栽种鸭绿江上的菩提，世界的新秩序


1954年：总理抬棺

泪，从11月28日克里姆林宫医院
传来噩耗的那一刻起
便在总理眼里涌动无端的剧痛
年仅五十四岁的解放军总后勤官
新中国食品工业部部长杨立三将军走了
国防部两天的吊唁后
12月7日的遗体告别仪式上
怅然的回忆，总理每读一句
仿佛都是在拨一瓣新鲜的洋葱
强忍的泪终还是泣落下来
祭文的宣纸，瞬间长出兰草和朵朵硕大的墨菊
而覆盖在将军身上的党旗
在总政文工团铜号低垂的呜咽声中
想起了秋收起义前
他设计出的工农革命军第一面军旗的
鲜红颜色

日内瓦会议鼎定朝鲜和平的胜利
促使印度支那停战的喜悦
初五教练飞机翱翔的捷报
甚至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诞生的国家宪法
与全票当选国务院总理的责任与荣誉
似乎也难融化伤心的泪水
总理忘却不了
长征，过川西毛尔盖草原时自己高烧昏迷
是杨立三，六天六夜抬护的双肩
血肉模糊，只有冰块消肿止痛

第一个五年计划生机蓬勃
丰收在望。而亲爱的战友却走了
当年的雪山，草地，已开阔成2271公里的
康藏公路，还有1937公里的青藏公路
历峰越险，加速经济的车轮
而亲爱的战友却走了
就送最后一程吧
一如当初送他深入日寇盘踞的腹地
探寻炮火封锁的盘尼西林
一如送他到淮海战场前沿
精心筹措保障胜利的粮草军需

起！迎灵执绋
亲爱的战友，兄弟
总理一声低吟，八宝山怔住了——
黑压压的人群中
两列抬棺送葬的面孔越来越清晰
——左侧是周恩来彭真陈叔通吴玉章徐特立
——右边是彭德怀贺龙陈毅聂荣臻叶剑英

一众人性党性浑然一体的共和国元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