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根部反刍的声音

文／曾佑惠

“谛听根部反刍的声音。”是石子先生签名赠予我诗集《风中的蓝》时的寄语。一向有跳跃阅读习惯的我，听说诗句来自于第一首诗，于是从头读起，没想到，第一首诗《谛听》就吸引了我的目光：安静下来吧，掸去满面红尘／放下所有的喧闹、阳光、鸟语花香／忘却所有的牵挂、情感、时间／像一个禅定的高僧／谛听自己的心跳／任一滴春雨滑落在枯枝／浸润那个不死的梦∥我像一缕风，浮在水波之上／谛听来自水底的战栗／我像一抔黄土，在岩石的缝中／谛听根的倔强和坚韧／我像一抹出釉的云，在峰峦之间／谛听临海的缄默和深沉∥其实，我知道，我想谛听的／是血脉跳动的韵律，生命的静谧／是红尘之外的宁静和透明／就像一棵冬天的树／抛弃果实，抛弃绿叶，抛弃思想／让自己在洁白的霜雪中静静伫立／谛听根部反刍的声音。
读完全诗，只感觉诗的意境很深邃，诗人的故事很平静，诗人的内心很坚实，根部的声音有哲思，一时半会儿无法厘清“谛听”的真谛。于是囫囵吞枣，读完了石子先生赠予我的诗集和另一本散文集《花醉雨》。
石子，原名欧文礼。最初知道他是因为和我当时的一个学生家长同名，零星读过一些文章，于是对那个孩子说，要向爸爸学习。被人笑话，说写文章的那位不是这个孩子的爸爸。后来，偶然认识的时候，和善的微笑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他教过书，后来从政，常常见面是搬到行政服务中心之后，他是农委主任，在一个食堂就餐，总感觉他不像一个领导，不端架子，不做作，连讲话稿都是自己写。再后来，为了蹭活动，我加入了璧山区作家协会，才知道他是这个协会的副主席。因为对文学不像其他会员那么炽热，也不敢冒昧地与“大咖”交流。直到最近，他从农委调到党校做了常务副校长，而我正好在今年的创新技术培训班中学习，为了要一个专家的课件，才加了他的微信，从朋友圈中发现他出版的诗集和散文，于是大胆索取了两本，没想到石子欣然应允，遗憾的是还有诗集《一地阳光》和时政文集《思考的痕迹》没有找到。
诗集《风中的蓝》分为“刀锋闪过”“风中的蓝”“生活对面”等九辑，分别从时光、景物、生活、岁月、四季、村庄、节气、旅游、家乡等方面抒发自己对生活的感悟与深情。散文集《花醉雨》分为“情萦意绕”“往事依稀”等五辑，无论是家乡的一草一木，还是往事、俗事、凡人，亦或足迹所致的每一处景点，无一不渗透出一股朴素的真情。
透过诗歌和散文，我看到的是另一个石子：真实、朴实、诚实、坚实。坚守本色，坚持到底，闲暇时码字，“写点文字，让灵魂散步。”我这个人，不是很善于让自己的大脑成为别人思想的跑马场。合上书，却还有一群群散步的灵魂久久萦绕在我的脑际，搅拌着我的生活，伴着那个时代，五味儿杂陈。于是，“信笔由缰”。
酸味儿。没有上大学，是石子终生的遗憾。“往事依稀”一辑中，《今生遗憾》讲述了石子因为年龄小，超过中专线20分的他读了高中，可是后来阴差阳错没有考上大学，也只上了中专分数线，想复读的他被“跳出龙门”的生活所迫，只好被父亲押着走进了大足师范，后来通过自考，拿到了专科、本科文凭。“跳出龙门”很多人失去更高的机会。“早点儿工作，减轻负担”后来也让我失去了保送一师的机会。虽然我是当年唯一留在城里的“宠儿”，也拿了一个专科、本科文凭，但是在实践中，深深感到理论知识的缺乏与思维高度的欠缺很大程度上成了工作的瓶颈。贫穷，拔高了大学的门槛，成为一代中师生的终生遗憾！所以，今天当我看到那个北大女孩儿发出“感谢贫穷”的呐喊的时候，心里涌出的是一种由衷的赞叹与诚挚的祝福！面对众多的质疑，不想多言，只有当你置身其中，深切体会之后，你才能真正体会到那种感谢，其实是会泪流满面的。更多的是无奈，是比富家子弟多付出成百上千倍的努力之后的一种对胜利的庆祝。也想对那个女孩儿说，不必惧怕，想想昨天的俞敏洪，一个班级两个农村学生之一，用自己的努力，创办了新东方，成为第一家在美国上市的培训机构，成就了自己的诗与远方。
苦味儿。“往事依稀”一辑里，几乎每一篇文章都会让我有一种口衔黄连的感觉。拾麦穗、谷穗，吃野菜，没有零食等，都有过同样的经历。《买书纪事》中把稿费攒起来，不向妻子“报账”，“偷”着买书的经历，让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偷偷买书。小时候，家里的煤烧过之后，暂时不倒掉，还要把可以再烧的煤炭花儿拣起来，每次拣煤炭花儿妈妈都会给一些钱，一毛两毛的，我就攒起来，用手绢儿包着，放在枕头底下。初一的时候，从村里就到了乡里，供销社的货架上，除了有一些日用品，还有稀稀拉拉的几本书，我买了一本《现代汉语词典》，虽然只有几块钱，但是当时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后来不知道妈妈怎么知道我的钱变少了，就问我买了什么吃，我说买了书，真害怕被批评，结果妈妈却说，买书好。这也许就是妈妈第一次觉得我长大、懂事了，无论怎么困难也要支持我读书的起源吧。我也这样支持女儿读书。前不久，女儿要买一本书，说书价60多，有点儿小贵，问我可不可以买。我说只要愿意读，只要书有价值，再贵都要买。女儿就乐呵呵地下单了。以苦为乐。节约、诚实、自食其力等一串好品质，在苦日子中得到根植，也不算一件坏事。
辣味儿。“一个农村妇女，见县医院的120急救车来接我们去献血，她便开始吵闹起来。”原来，献血队伍中有一位小学老师，是她的儿子，她认为献血不给补助，被医院赚了黑钱，被当官儿的给“吃”了。《献血》给我们呈现了一种无知的辣，但是在今天看来，事前的沟通是多么重要，老百姓站不高，看不远，正需要干部的沟通作为政策理解的桥梁。还有《一支钢笔》中，高一个年级的女生的铅笔丢了，无意间逗着玩儿地说自己捡到了，结果引来了一顿皮肉之苦，这是一种无理的辣，只是一句玩笑一顿挨打换来的是母亲的一片苦心，也认清了人生的真谛：人穷志不短，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要。
咸味儿。有两篇文章，让我感到做教师的辛酸与生活的焦灼，我把这种味道儿称为教师埋头苦干之后的“咸”。一篇是《游成都轶事》，学校组织到成都三日游，“由于没钱住高档宾馆酒店，而这个招待所其他房间也住满了，只剩下这个20张床铺的大房间，住宿费每晚6元，大家也不嫌弃，心想只有一晚上，便凑合一晚。”在成都的弟弟请大家吃饭，“一顿饭吃完，结账，180元。我问弟弟，是不是算错了，哪有这么多钱？弟弟说没错，平时，他一顿招待下来，两三个人，吃掉四五百元是常事。我暗自咋舌，弟弟一顿饭就吃掉我两个月的工资了。……弟弟大学毕业‘下海’两年多了，总算混好了一点，比我教书强。”在那个下海如潮的年代，不听同学下海的劝告，坚守教育一份执着，用今天时髦的话来说，着实是一种初心。而《当了“老板”》一文中，140元的西装，套在身上，无论是在书摊，还是在菜场、水果市场，都被称为“老板”。一套西服，让石子出尽了风头，过足了“老板”瘾。真有一种“穿着长衫又站着喝酒”的味道儿，这种味道儿让你不敢大口大口地享受，因为集汗太多，咸味儿太重。这样的日子，注定不会太长久。从教转为从政，是成长，也是必然。我20多年的教育生涯，从来都是见到教师转行其他，而不见或者少有耳闻其他行业的精英转行从事教育事业的。当教师的待遇与尊严足以吸引广大英才入列的时候，教育便从口头重要走向了实际的重要岗位；当整个社会都在呼吁公务员的工资不能低于教师的待遇的时候，教育便不再需要强调它的重要性了。
甜味儿。我曾问石子：“一个男人，心思怎么这么细腻？”他笑而不答。石子的诗歌和散文，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奢侈的排场，有的都是日常，都是触手可及的生活。老家的一草一木，身边的一事一物，脚下的一步一景，周围的一花一人，生活的一点一滴，都成为石子笔下的宝贝，情感的源泉。《阳台之花》的美，简单易活，装点环境；《为妻买衣》的爱，不合尺码，低价变卖；《祖父之死》的憾，没有亲人守着，没留任何遗言；《魏主席的最后时光》的恩，滴水之恩，铭记在心；《华中八日》的勤，往返八日，每日一记……每一篇散文看起来都很随意，但是每一篇无不饱含着石子对生活的热爱与深情，不管是苦还是累，不管是挨打还是被误解，不管是工作还是家里的琐事……一朵花，一片云，一顿饭，一个人，一番话，一段路……在石子的笔下都是那么鲜活，那么亲切。酸甜苦辣，喜怒哀乐最后凝聚在一起的，都有一丝温馨的甜蜜。这种甜蜜，我从石子的诗集寻找答案。这一切，都源自于石子的“谛听”。即便是不知道“谁能驾驭自然的马车/谁能让一只蚂蚁，拉着火车奔驰”（《无题》），但是，“顺着风，即使花絮被风掠走/芭茅，仍是这一种姿势”（《芭茅花》），相信，“爱与恨，喜与悲，起与落，荣与枯/都如荒坟的封土，掩埋蟋蟀的叹息”（《一切都会过去》）。
“写点文字，让灵魂去散步。”所不同的是，我喜欢用儿童诗。接下来，童诗的触角还要再长，再细，敲打四季的每一根神经，穿越早晚的每一滴露水，谛听月亮对太阳的每一次私语……
关上笔记本，去公园散步，邂逅一片梧桐树叶的亲吻。略黄的叶子触碰了我的记忆，一叶知秋，原来，秋天就要来临。于是，拿出手机，留下及时的馈赠《猜字谜》：一片黄叶／在空中绕了几个圈／然后／她让大家猜一个字谜／小草说是／舞／大树说是／落／蜻蜓说是／飞∥风儿捂着嘴／笑着说／这个字是／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