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草 足够高 足够密
树  足够粗壮 足够
让一只鸟托举起太阳
在疾风中飞翔  在逆境中眺望
具有鹰的眼睛  犀利四射
具有虎的迅猛  超越山梁

有一道光送给雏燕
指引着密林深处慢慢升起的星光
而夜晚正好将露水融化
哄着星星  拿起钢枪
杀灭人间泛起的虫黄

从这里打开闸门
在信仰上勾勒出前进的方向
注定前方会风卷残云
注定前方会一道山岗连着一道山岗
跟随星火的步伐
响应太阳的召唤
强壮起体魄  高举武器
高举起夜空中的号角
打响了东北抗日的第一枪

二
我抚摸过所有的石头
唯有这里的石头有过余温
感知到被木枝烧过  或者
为了砸开夜晚的洞口而撞击出来的

生也悲壮  死也悲壮
谁也无法让生死分离
正如无法让手和枪分离一样
生不在天上  死也不在天上
石头走过的路  就在路上

低矮的头颅曾经一度仰望
用最低的姿态才能看到
入口处垒砌的围墙
离人间烟火很近  却觉得很远
此时的声音  挑不开夜晚的皱纹
此时坐落在晨雾中的石头
忆起了他的名字——
吉林抗日第一人

三
我很想把方向弄反
坐北朝南  那样
就能看到蓝天  碧水  山谷  野花  还有庄稼
就能看到藏在密林里的山洞  和
山洞里剩余的米粒和灰烬

我很想知道  当音符和钢刀
同时落在手上  并非弹出一路的悲壮
还有跳跃人间的烟火和大于心中的誓言
他们只信仰树林中的雪
雪上疾驰的战马
没有路  马可以踏出
马铃是最美的音乐  也是
高于苦难的士气
而最终
马是站着死  不是卧着亡

四
风起的时候  有马铃声
和一座无名的山峰告别
在峰回路转的山谷中
开原——
以一个小镇的名字匿于时间之外

越来越深的河水里
有一粒稻谷拨开杂色的记忆
早春的泥土在睡梦中
呢喃着开花的声音
把一地的叶子扔进春天
再将露水覆盖  芽
顶着梦境眺望万里山河

美的韵味在这里  它们叫做绿
从山上到山下
从远处到近处
看得久了  有些恍惚
风起稻浪  开原
到底有多大
也许再看得远一点
以我低矮的姿态
永远也看不到它的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