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蒙的，一九九八

九八年我们准备下海。
广州，这个南方年轻的小儿子
喂养如此多捕风的异乡人。
向阿公阿婆讨要什么
什么就是最爱的身子。
那些金啊银啊，摩登大楼
在最不检点的日子出浴
一起奔跑在雨水溢出的坏天气，总要坐下来。
喊它们，睡觉，睡觉。
谁来敲敲这黝黑的脑壳
泥泞中
生出整个一九九八的新芽
在众人温馨的怀抱大放光彩。
纵使洪水咆哮，一些男人，妻子
在某个时局淹没
重逢的时间，从来都是足够的
谁活着，谁坐拥这块土地
谁就吻着春天。


春之极

年前我和父母在河边砌田坎
夏日发大水冲毁了一些。
我们慢慢从河床上挑选方正，光滑的石头
夕阳倒野。
波光轻抚着它们
哪些待嫁闺中，哪些惴惴不安
我掂量一二便知。
那个九八年，我们重新定义土地。
多年后，我与父亲去过很多地方
为了世世代代疼爱的“孩子”奔忙。
为了不可割舍的血脉重归于好
我与那些石头泥土晚安于一场大雪
好好说:晚安。
若有一天我忘记那些生锈的镰刀，锄犁
不要惊慌。
一觉醒来，你们就是嫣红。


赤水河初晴饮草

当年的放牛娃，爱用狗尾巴草编织戒指
古人说“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来，我们重新来一次过家家
看它们害羞低头等待，我偏要摘。
牛儿，你发脾气时的尾巴
真的好难抓住
那些年让我委屈，又哭又闹。
我真是盯着你从山脚到山顶
从日出到日落。
快快吃，长得又壮又美。
为了生命中那些美好的瞬间
把黄土翻过来
把好日子翻出来。
赤水河边，与我共饮这满山春草
肩上落尽一生的甜。
后来，想到没有牛群的日子
我在这座城，年年风月，年年雪。